桃花一夜雨

雨，倾盆大雨，整整下了半宿。“这下好了，树喝饱了，草也喝饱了。”大哥缓缓地说。我和他坐在果园的门口，抽着烟，闲聊着。眼前就是他经营了十几年的一片只有几亩地的果园，桃树、杏树、李子树，还有几棵核桃树。大雨过后，树叶青翠欲滴，刚解袋的桃子红润娇艳，可爱极了。空气中弥漫着重重的湿气。大嫂挎着篮子，走进桃园深处，说是给我摘几个桃子。她穿着红秋衣，背影在绿叶的映衬下竟有几分婀娜。

大哥的果园也是他加工奇石和做木匠活的作坊。因为拆除违建的原因，那些木料和石头只能露天堆放，这一堆，那一堆，用塑料布苫着。一只老狗，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藏獒，关在笼子里，里面一片泥泞。在这座铁笼里它待了至少有十年了，但依然异常凶猛，见到陌生人狂哮不止。

一场透雨当然有利于大桃的生长，大雨过后再来个响晴薄日，那就再好不过了。用农民的话说，这叫见湿见干，有助于增加桃子的甜度并让颜色更加漂亮。好吃又好看，即便卖不上好价钱，也让人心里舒服。

“一宿的功夫，草就该起来了。”大哥说的是果树空隙间的杂草，它们得到雨水的滋润将会变的更加茂盛。这就意味着除草的工作量急剧增加。薅草可不是什么好活计。蹲在树下，顶着烈日，忍受蚊虫叮咬，说实话，我干不了。蹲一会儿，腰疼了，腿麻了，刚想直直腰，头就撞到树杈上，生疼；树底下空气不流通，潮气向上返，蒸笼一样；草叶都跟小锯似的，手臂上、胳膊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汗水流过，杀得难受；因为草长的太高，脸和脖子也不能幸免，被草叶划伤，像是被鞭子抽过，火辣辣的。

我忽然意识到，这场雨对农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不完全地经历他们的生活，你是永远不知道的。大哥大嫂都瘦了，哪年夏天他们不掉几斤肉呢。那些天天琢磨着减肥的人，恐怕是无法理解的。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有位专家对我说，这么好的培训老师为何不爱听呢？我笑了，对他说，您去学校体验几天，带一个班、教一门课，起早贪黑连轴转，还有精力参加培训吗？他又说，并不是所有的老师工作量都这么大啊。确实如此，我又笑了，那他们就更懒得进行培训了。他若有所思，但似懂非懂。

丰收，我们会以为这当然是农民的期盼。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但你可能不知道，进入市场经济后，丰收带给农民的不只是喜悦，还有焦虑。因为他们的收获必须要经过市场才能给自己带来财富。种地他们是一把好手，也不惜力，但在神秘莫测的市场面前，他们无所适从，像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信息技术介入市场和电商平台的火爆正在改变人们的消费方式，这给他们带来更加艰巨的挑战。大哥果园里的红杏丰收了，果实累累。但这玩意留不住，一两天就软了、烂了。卖不出去怎么办，只能任其烂在地里。你见到过这样的情景吗？树下厚厚的一层落杏，正在腐烂发酵，空气中居然弥散着酒香。

桃子刚刚解袋。你可能不知道，在它们还是个青涩的小球的时候，桃农就用一个纸袋子把它们套起来。这一步工作叫套袋。两个月的时间，它们都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套子里生长，这样就可以免受虫害和农药的侵袭。快要成熟的时候，桃农再把袋子一个个解掉，这步工序叫解袋。重见天日的桃子粉嘟嘟的，像婴儿的小屁股蛋。烈日下在枝头暴晒，阳光的作用让桃子糖分迅速聚集，颜色也由粉白转向嫣红。像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挂在树尖的，下树的时间到了。

在果园的溜达一圈，看着那些正在变色的桃子，颇多感慨。

文中图片里我插入了大哥的微信和电话，如果你想品尝一下平谷大桃，他会给你快递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