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0杜甫五律《遣愁》读记

杜甫五律《遣愁》读记

（小河西）

遣愁

养拙蓬为户，茫茫何所开？江通神女馆，地隔望乡台。

渐惜容颜老，无由弟妹来。兵戈与人事，回首一悲哀。

这首诗或作于上元元年（760）夏，时杜甫居成都草堂。

养拙蓬为户，茫茫何所开？江通神女馆，地隔望乡台。

养拙：才能低下而闲居度日（常为退隐者自谦）。《闲居赋》（晋-潘岳）：“仰众妙而绝思，终优游以养拙。”《送告八从军》（唐-孟浩然）：“运筹将入幕，养拙就闲居。”《春宵寓直》（唐-钱起）：“养拙惯云卧，为郎如鸟栖。”

蓬户：蓬门。蓬草门户。指穷人陋室。《庄子-让王》：“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客至》（杜甫）：“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新秋夜寄江右友人》（唐-戴叔伦）：“遥夜独不寐，寂寥蓬户中。”

神女馆：《方舆胜览》卷57：“高唐神女庙，在巫山县西北二百五十步。有阳台。”《高唐赋》（宋玉）：“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

望乡台：成都望乡台。（见《杜甫五律﹤云山﹥读记》）。

大意：因不才在草堂闲居度日，天地茫茫不知将何门开。门前的清江通向神女馆，堂后的古道远隔望乡台。（“江通”即水路相通。“地隔”即陆路为蜀道、剑门所隔。水路或有神女相助，陆路只能到望乡台望乡。）

渐惜容颜老，无由弟妹来。兵戈与人事，回首一悲哀。

惜：本义哀痛，哀伤。引申为“担心”、“恐怕”。《说文》：“惜，痛也。”《惜誓》（汉-贾谊）：“惜余年老而日衰兮，岁忽忽而不反。”

无由：没办法。《饮酒》（东晋-陶潜）：“子云性嗜酒，家贫无由得。”《歌》（魏-曹植）：“天路长兮往无由。”《春咏》（梁-吴均）：“无由得共语，空对相思杯。”

大意：越来越担心容颜衰老，弟妹们也没办法过来。战乱不息啊兄妹离散，想起这些啊只剩悲哀！

这首诗应与《云山》《遣兴》等草堂诗合读。首联说在草堂养拙，想出门“遣愁”，不知该开何门。次联写了两个门。一门前有“清江”，可通神女馆，可通夔州，可以“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另一门前有“古道”（杜甫《田舍》：“田舍清江曲，柴门古道旁。”。）沿“古道”可走到望乡台，可走到剑阁，也可回故乡。杜甫在同时期写的七律《野老》中有“长路关心悲剑阁”的句子。杜甫想象的回乡路有两条：蜀道出蜀（因蜀道太难所以“悲剑阁”）或夔州出峡（即“长路”）。此刻，杜甫茫然不知应出何门。杜甫为何说起这两条回乡路？后二联予以回答。因为年岁日增，担心“容颜老”。一旦老了，自己就更难回乡。而弟妹也没办法过来。难道我们兄妹就这样不再相见？杜甫想到这儿，就更加痛恨战乱。这一切“人事”（指兄妹离散）不都是战乱造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