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长生 *雨声

雨声
作者 梁长生

一场大雨勾起了我对夏天雨声的回忆。
那还是集体生产队那会儿,信奉天斗其乐无穷。春耕匆匆过去,热火朝天的夏季农田基本建设就开始了。于是,生产队里的男女社员便分工劳作了。一部分去“农建”工地,一部分继续干着忙天的遗留工作。有的继续碾二茬麦草,有的晾晒未晒干的麦子,有的去作弄烤烟,队里的牲口依旧要拉上木犁去晒麦地。那一切活都要在灼人的太阳下去完成。为了凉快,人们每天两头劳作的时间就提早拉长。那干活的效率百分之八十就出在这两个时段。繁重的劳作让人们感到极度疲倦,困乏让人似乎整个一个夏季都无法清醒。那瞌睡就会甜甜地在人们的困倦中流过。那时,人们就只有盼着下雨,盼着下一场大雨。自然,在忙天谁也不愿下雨,特别是收麦碾麦的日子里,谁要是说希望下雨时,听到的人立即就反对,就训斥。说“龙口夺食呀!你个饿不死的崽娃子胡说啥哩!”是呀,下雨不下雨那是老天的事,谁也左右不了。可夏天里的大雨却如命令似地骤然会让社员们能歇息一天半天,有时是一两个小时,劳累的人们就能立刻在那大雨里得到一点休息时间。
趁着下雨把疲倦的身子或扔在炕上,或扔在床上,或扔在麦草垛里,或扔在干地上,或扔在石板上……都能很快地伴着肆无忌惮的鼾声走进梦想里。雨越下越大,鼾声也愈来愈浓,那困倦的心也似乎愈来愈踏实地沉在幸福的雨声里去。
睡在夏天的雨声里,真叫人舒服无比,惬意绵绵。那一年,我伴着雨声和三爷睡在生产队的场房里看库。才躺下,我就让三爷给我讲他当年当八路打鬼子的故事。三爷只说了个开头就睡着了。我急忙催他:“三爷三爷!那后来怎么样了?那敌人的炮楼炸掉了吗?”“嗯?哼塌塌……”三爷拉开了“大车”。三爷只管舒坦地沉睡。我叫不醒他,我无计可施,就喊道:“三爷三爷!后墙上淌水哩!”“啥?”三爷急忙起身,“哪里漏水?看墙如何?”我笑着提上马灯和他一起查看。那是用一圈土墙盖起的场房,可里面存放着四囤麦子,一囤豆子,地上还有两堆大麦。那是全队人的夏季粮食呀!要是有个不测,就将闯下大祸。我和三爷细细地查看了场房一圈,三爷才放心地说,“不碍事,是瓦破了渗下来的雨水。”
又是一年的夏天,才打碾完自家麦子,随着起场扫麦粒的忙碌大雨就蹦啷啷从天上砸下来,雨点落在地上如铜钱一般大。哥哥说,“嘿!快取彩条布捂麦堆,不是好雨,瞧,雨点还带着刺耳哩!”嫂子拿来彩条布,我急忙和她一起,拉开彩条布时,那大雨就似用盆子倾倒下来一样把漂泊亮给世界。捂上彩条布,我们又一同用场边的麦壳把未扬的麦堆子围了一圈。雨下了两个多时辰。天快黑了。雨也停了。蛙声叫起来。哥哥在家里拉开了开关,临时搭建的麦草窝铺里就亮起了40瓦电灯。我和哥哥躺在那窝铺里闲话麦子丰收和秋庄稼的美好前景。闲话之间,我和哥哥趁撒尿时看看麦堆,听听蛙鸣,那雨后的惬意伴着舒适的凉爽涌满心胸。
雨声是岁月的珍贵,雨声是忙碌的间隙,雨声是人生的顿号,雨声是农人劳作的休止符,是农人释放困倦、积聚活力的神奇。乡下的雨声让我永生难忘。那干净的乡土,连同世界曾经被夏天的热雨冲洗得更加美丽,更加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