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说黄文科和他的五卷文集(下)

文科的老家在凤城沙里寨。家门前有一条河,是叆河的支流。文科从小到大叫它“大河”。他在大河边长大,直到考上凤城高中。围绕着大河畔的老家,文科以动情的文笔,写着他的乡愁种种。就文学创作的成果而言,文科的散文略逊于诗歌。但是通观文科的散文卷,我以为有两大亮点。一是乡愁、乡情的文章。家族中,他写爷爷,写父亲,写母亲;写几位哥哥、姐姐,写童年的伙伴;也写舅舅,还写岳父。这些家族的群像,生动而鲜活。大河畔的老黄家族,是旗人,满族。他写爷爷因为抗争日伪时期的并屯烧屋,被鬼子用枪托打伤击倒于阶下,遂气恨交加而亡。这个事件对于文科的灵魂世界,有着极强的冲击力与影响。家族中父辈精神基因的传承,也让文科的笔端慨然有大丈夫气。他写父亲,躬耕垄亩,却跳动着一个文化人的心。父亲崇尚文化,对自己最小的儿子的文学创作成就很是在意。这许是文科的文学创作源动力之一。文科写姐姐的婚姻悲剧,写哥哥的爱情故事。透过这些故事,我们看到了文科的笔端,那种对生活咀嚼后的写实,有着怎样的心灵力量。虽是忆旧与叙事,却有着文化意义上的厚重感。

文科散文的第二大亮点。是对丹东文坛人与事的忠实记录。那些个短文,有的幽默风趣,有的深情满怀。这些亲历或佚闻,可作为丹东当代老中青三代文化人的集体群像。好的散文,必经岁月洗礼,爱过、恨过;大悲或大喜过;人生必经道道的河流、沟坎,种种磨难,种种困惑,之后才能得到一点好的散文文字。文科散文大多创作于近年,是经过了岁月沉淀的。阅读过程中,我有时大笑,有时沉思,或者唏嘘流泪。

看文科的散文卷,约有四分之一是与工作相关的文稿,不能用文学标准、散文写作标准来量度的,这只是他用来记录自己职业生涯的,用他自己的话说,是给自己60岁退休时一个交待。对此,不必苛求。

  “虎娃”黄文科一路走来,现在出版了原创、编著、主编的文学类著作达几十部。这么多的文字,大多是他在业余时间完成的。在丹东文人圈里,文科是出名的“拚命三郞”。要知道,文科是一个干一行爱一行的人,或准确些说,是做一行就想做好的人。几十年来,他换过、被组织上调动过不少岗位,他都做得尽心尽力尽职。这样就“苦”了自己,他只能坚持业余创作。其实我们丹东的绝大多数作家、诗人、文化人,都是在业余写作的,极少数非常幸运地因党和国家的文联、作协等制度安排,能够衣食无忧地从事自己所喜爱的文学艺术工作。这是题外的话了。

文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是在市史志办。这是他内心喜欢的工作之一。他在史志办副主任的岗位上,一坐十几年,主编或写作了很多关于丹东的史志类书籍,有一些填补了丹东史志方面的空白,可谓成果累累。这样,黄文科文集中的“史志卷”,就显得很丰富了。在主持史志办的工作中,文科很快就成为了治史的行家里手。他完成了由文学进入史学、文史并举的文化人生涯。他对辽东三角地区抗日战争史的研究,既占有大量的第一手纸质资料,也挖掘出达百人之多的鲜活的口碑资料,其立论扎实可信。治史之学,宏大叙事固然重要,而微观之处,也显工匠精神。如他对苗可秀密信的研究,从质疑开始,寻史料,找“证人”,层层剥葱般地思考,最后终于得出自己的结论,还原了一段历史。

除丹东史志之外,黄文科竟还对清末民初的历史感兴趣,写了不少篇这方面的文章。史志这个活儿,属于坐冷板凳,工作略显枯燥。能将史志工作做得有声有色,需要有担当有激情才成。整整一大卷“史志卷”,让我们看到了文科在治史编志上的丰硕成果。这些成果,文科既得益于丹东史学前辈的精神加持,又因了他自己的才气、个人风格与强烈的责任担当。殊可钦佩。

黄文科五卷文集里,“哲学卷”相对单薄了些。早前说过,文科的许多哲学思考,是藏在了他的文学评论卷里了。近年,文科对于哲学思考,有着自己的路径。那些哲学短语,于他是非常有意义的探索。文科一直把我的《与太阳对话》作为丹东哲学著作的元典,他这样说自有其角度或特别看重的吧。张忠军的《对话或独语》,也属于哲学思考的范围。是时代让我们思考那些对于大众来说无用的问题,且都属于用文学的诗意的瓶子,来盛哲学的酒。作为人类思维的智慧象征,哲学思考是一件很苦很苦的事情。奉行实用主义的人,不适合哲学思维。大家都关心眼前的利益,谁会去看天边的白云呢?去沉思浩瀚宇宙的神秘呢?去探究深蕴在人类精神中的秘密呢?以至于满怀宗教般的圣洁的感情呢?

在年近花甲之秋,文科竟喜欢上了哲学。有时一天几条儿,有时一天几十条哲思短语浮现在他的脑际。当然,文科在有的哲学概念运用上,尚需规范;有时思维不自觉地滑入文学创作中的诗性范畴。近现代,尼采之后盖未出现一个好的哲学家。尼采自己也没有成为超人,结果进了疯人院。他的“精神三变”,即人生的三种境界――骆驼、狮子和婴孩,他仅仅达到了负重的骆驼之境界,在呐喊的雄狮这儿迷了。尼采没有成为婴孩,他的自救没有完成。福成向来以为,人要在社会和自我人生两个层面获得解放。自我解放意味着最终成为一个婴孩,也就是使人成为人。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打住。最深切的祝福,是祝福文科通过哲学思考,超越过负重的骆驼、呐喊的雄狮,达到婴孩之自由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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