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孙 头

小 孙 头

作者│陈小敏

小哥的同事小孙头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他们都属于知青分配到盱眙一家军工厂工作。因为都是南京知青，他们哥俩相处得特好。

在没见到小孙头之前，他的一些趣闻早已如雷贯耳了。

一次我去他们单位玩，小孙头如同自家妹妹来了一样，热情洋溢，忙这忙那。

第二天，我们一行五人去游玩明祖陵。

一路步行，沟沟坎坎，走走歇歇。不知不觉，饥肠辘辘了。恰巧路过一农家，一个老大爷带着孙儿在烧大灶，饭香扑鼻而来，我们就差流哈喇子了。

小男孩长得很俊。

机敏的小孙头上前搭讪:这娃娃长得真好！老大爷看到小孙头脖子上挂着相机，问：你们哪儿来？小孙头答：9395。“哦，是知青吧？有报社的记者来给我家娃娃拍照，还要带我家娃娃去北京拍电影呢”。小孙头当即拿起相机，给娃娃拍了照，老人很激动：“你们饿了吧？”，“是的，稀饭的味道好香啊……”，“一起坐下吃吧”。正中下怀，我们毫不客气围着一张矮小的桌子坐下，大吃二喝起来。热情的老乡还拿出面饼及烤熟的小鱼干，就着稀饭，那味道真是极其鲜美！

不一会，一大铁锅的米粥就底儿朝天了。吃饱喝足后我们准备继续出发。

小孙头认真地记下了老大爷家的地址，说待照片洗出来就邮寄过去。我记得收信人是：朱学书。

↑盱眙明祖陵风光

我们到了被“破四旧”搞得几乎是一片废墟的明祖陵，依然很有兴致地在那里龇牙咧嘴地摆出各种造型，拍照留念。

一直催着小孙头把照片洗出来，可他总是闪烁其词，最终不了了之。

后来才知是他操作不当，把胶卷彻底曝光了。我们浪费了表情不算什么，对那个老大爷怎么交待？近半个世纪了，我总记着那顿饭，总觉得愧对这个叫朱学书的乡亲。

那时知青们为了“改善”伙食，偷鸡打狗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

小孙头的一次打狗的经历，说来既令人捧腹又觉得惊心动魄呢。

接近春节，村民们常遭遇狗狗失踪的事情。这天小孙头打狗被发现，义愤填膺的村民们拿着木棍从四面八方赶来“围剿”盗狗贼，要为那些失踪的狗狗们报仇雪恨。小孙头跑到哪，喊打声就追到哪。他心里纳闷，没有月光的漆黑夜晚，村民们怎么会看得如此清楚呢？难道命该如此？眼看就要被捉住了，突然发现是自己头上戴着的矿灯出卖了他，赶紧关闭，一口气跑了四十几里地，才逃脱了一顿猛打。

后来，小哥和小孙头都回南京了。小孙头经常来我家玩。

一天，先生不在家，我儿正发热，急得我直流泪，忽听有人敲门，是小孙头带着玩具来看蕤儿了。他见此情景，抱起蕤儿就直奔儿童医院。

↑儿童医院广州路门诊部

离开医院，我突然发现病历没拿，他又跑回去取。他一本正经说了取病历时与医生的对话。孙：“医生，有一病历落下了”，医生：“是刚刚那个农村妇女落下的吗？”，孙斩钉截铁：“正是她”。看着小孙头脸上扬起腌臜我之后的快意，我们都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小孙头下海了，成了大老板。由于工作忙了，来我家也没有那么频繁了。每次见面，我和妹妹都和他“打嘴仗”，彼此“冷嘲热讽”，好不开心！至今记得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妹妹说：啊呀，你终于出现啦？担心你被公安通缉呢！接着就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随着岁月流逝，我们都步入花甲之年了。小孙头依然那么健壮，生龙活虎。在无锡市的一次中老年健美比赛中荣获冠军。我们都为他高兴!

一天夜里，小孙头起夜不慎跌倒，当即不省人事。送到医院后就一直没有醒来。

听此消息，好难过！多想再听听他几近刻薄的“讽刺”及得意的笑声……

其实，小孙头是不应该这么早离开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患有高血压，却从来不吃药，认为身体如此强壮，一切都可以搞定。

↑当年的小孙头

我想对小孙头说:我们可以不怕老，这是一种保持“百年也芳华”的阳光心态；但不能不服老，自然规律不可违背。你承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无知无畏的医盲？此刻，仿佛看到他带着悔意的一脸尴尬……

小孙头用猛然离去方式提醒我们：身体有恙不可怕，盲目自信就玩完；尊重科学听医嘱，带病亦可寿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