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的难处(小说)
主任的难处(小说)

“喂,我就是。”江涛刚跨进办公室,就有电话找他。
“江大主任啊。”一听口音,就是知道是乡税务所老张打来的,“明天我朋友的大公子结婚,请主任光临,万望赏脸哟!”
“所长大人肯请,我是召之即到。”
“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不过——”口气一转郑重地说道:“不过,劳您大驾派桑塔纳给接趟亲,好处嘛,按老章程。”
江涛赶忙捂住话筒,向门外斜了一眼,压低声音为难地说“这,这个——”
单位新开一家“雅乐”餐饮,自然与税务所常打交道,一来二去成了关系户。去年上边下来检查,多亏张副所长出面打圆场,才使“雅乐”乐起来。打那以后两单位相互“关照”,可从来没说过“不”字。
可今天,着实让江涛犯了难。桑塔纳已安排去河南投标,那可是全公司四百几十号人的指望啊。可眼下这位煞神也不好得罪,得罪了他“雅乐”就得哭。“这个——这个……”江涛木然地瘫在安乐椅上,握话筒的手微微发颤,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用不着推三躲四的,实在为难就算了”。什么算了?是用车算了,还是“秦楚之交”算了?江涛感到问题的严重,带着哭腔解释说:“真对不住,张——”还没等说完,对方“叭”的一声挂了电话。江涛闭上眼睛,轻轻拍着秃顶、闪亮的额头,自言自语道“难呐”。
“叮铃——叮铃……”急促的电话铃声又响了。江涛像怕烫着一样拿起话筒,稳了稳情绪说:“喂,哪一位?”
“县交通监管站的。”
“哦,白站长。有何赐教,在下洗耳恭听。”江主任故作镇定地陪着笑脸。
“别来这一套,我明天要用一天车,安排一下!”简直是命令。
江涛故意兜圈子,嘻笑地说:“好说,好说。您是正管,随您挑,是用吊车、拖车还是——”
“废什么话!桑塔纳。用别的车我用找你!”对方吼着。
得,怕啥来啥,这个用车的主儿更是得罪不起啊。厂里几十台重型,近百辆卡车,都在他老白手下的红绿灯下通行,一个“公事公办”就够你喝一壶的,可就断了全厂的生路啊!
江涛脑门上渗出汗珠,语无伦次地吱唔着:“白站长,桑塔纳真的派了。”
“坏啦?”对方听错了,把“派了”听成“坏了”。
“是坏了。”江涛像落水人突然抓到一块船板一样得救了,赶忙补充一句:“已经推进大修车间去了。”
对方疑惑着:“不能吧,你们才上牌照不到一年?”
“谁说不是呢,才跑万把公里,机器就犯咳嗽了,大概是水土不服吧。”
白站长无奈,只好说:“若想在我眼皮底下玩把戏,你还嫩点。”说完,话筒里传来“嗡嗡”的长鸣声。
江涛放下话筒,如释重负地摔在安乐椅上旋转着,为今天表现得机警而自赏。
忽然,他像被蝎子蜇了一样起身向小车库走去。司机小郭把崭新的桑塔纳擦得铮亮,见主任匆匆走过来,问道:“出车。”
“送大修厂!”他脸色很沉,口气坚决地说。
“什么?”小郭急了,“车没毛病要送大修厂去,你不是喝高了吧?”
“少废话!这是需要……”刚才的一肚子气都撒在小郭身上。
一个完全健康的卧车,送上“手术台”,不要说小郭想不通,就是江主任又何尝不心疼呢?然而为了避难,关它几天“禁闭”——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桑塔纳在大修车间被两个“千斤顶”架起了后桥,莫名其妙地接受“会诊”。两盏尾灯忽明忽暗地眨着,像述说自己的委屈,也像理解主任的难处。
写于1990年代。
作者: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