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行参菩提散文奖参赛作品】襄阳怀古/程桂斌 / 开普饭

古城墙

在中国，有很多城市是用来怀念的，襄阳便是其中之一。

5月，出差襄阳，便流连于这座城市的别致：山水环绕，绿意盎然！而逶迤的城墙一望无际，葱葱郁郁掩映下，独守一份坚持，沉淀几许沧桑。上下三千年，群雄逐鹿，烽火狼烟，襄阳城墙屡经磨冼，依然雄伟屹立；古今中外，多少文人骚客，莫不顿足蹉跎，感兴废，抒豪迈；看如今，城垣高筑，垛堞处处，垂柳掩映，灌木葱茏，不失“襄阳好风日”之盛名，更当得“留醉与山翁”的美誉。

岁月的履痕斑驳了尘封的记忆，无情的风雨也磨冼了历史的深重，宽厚的城墙依然静静地矗立，那伟岸的身躯，气势磅礴的张扬，无不在伸展着倔强的守候；从墙体及箭垛旁轻轻走过，如走在深邃的时空隧道里，穿越几千年，纵横着沧桑。

淫雨菲菲，夏风清凉，残梦凄清犹寂寞；北临汉水，南倚岘山，春日蹉跎成追忆。

亭台楼阁，依然雄姿英发，俯视着江河，曾经的英雄也早已站成了屹立的塑像，被无数的目光景仰。而你却始终以亘古未变的姿势，即使你硕大的身影早已淹没在新生的钢筋混凝土中间，在已被证明过的如烟长河里，像远山含黛，山峦逶迤的曲线，沉寂了铁马金河，悠扬了风花雪月。

抚摸着凹凸不平的墙砖，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情愫，是历史的厚积粹取的文化底蕴，还是自然而然沉淀却卓尔不群的美丽……可是，在你沉默的阴影里，江涛阵阵，却似乎又听见你发出的声声呐喊。

曾经的铜墙铁壁，曾经的金戈铁马，终难逃盛极而衰的命运。或许你永远只属于戎马奔腾的战场，永远都记挂着冷酷惨烈的萧墙，而面对如今的脚下匆匆过客，你甚至都懒于梳妆。

触及古城墙灵魂，追忆着昔日古城的兴衰。即使残破而断裂，也仍旧拥有着不能匹敌的威严。抬头眺望，山色依旧，绿水荡漾，但我明白，3000多年前的今天，这里的景色一定更为壮观。

眺望，却望不穿历史；坚持，才更有可能有很好的未来。寻寻觅觅，慕名而来，原本就是为了要透过历史的迷雾与它对视。

葡伏于你的脚底，在历史与未来之间，一种新生的力量竟油然而生……

古隆中

古隆中离城十数公里，沿山势绵延起伏，一路逶迤。山山首尾相连，岭岭上下相拥，满坡的松柏翠竹苍郁遒劲，甚而直插云霄，路边藤萝密布，花草低垂，书院、草庐、武侯祠和三顾堂错落有致，层层埋伏，花径通幽，神秘中透着庄严。堂亭廊廓多宏篇而简洁，古朴中透着清秀，散落于茂林修竹之间，看似了无章法，却自成一派，气盛意足，别有神韵。

更或有深潭囚龙，小桥流水，古树参天，小径流芳，徜徉其间，听虫鸟轻鸣，看光影流泻，神清气爽，浑然忘我。偶有清风拂面，喜气洋洋，登高望远，极目天舒。虽游人川流不息，但却能各得其所，过滤了许多嘈杂与喧扰，自得其乐，身心骀荡。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人生快意莫不如此？古往今来，有多少灵魂能够有福消受？孟浩然说，隆中“其境过清，不可久居。”然也！

“志见出师表，好为梁父吟”，“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两表酬三顾，一对足千秋”、“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智谋隆中对，三分天下；壮烈出师表，一片丹心”，“三顾频繁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隆中胜地，几乎随处可见这些读起来回肠荡气的对偶佳句，而这些却都是因为一人！遥想当年诸葛亮就住在这里，抚足长吟“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该是何等的闲适与惬意，到后来也仅落得“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故人泪满襟”的嘘唏，心甚有戚戚焉！穿行在起起伏伏的坡间林荫，将历史和传说重新温习，看阳光忽明忽来，听候鸟往来啁啾，享受着近似于天人合一般的静谧与安详，已然足够。

不为功名富贵而苟且，不为成败荣辱而折腰，非真隐士，又几人能够？

米公祠

米公祠原是为北宋著名书画家米芾任无为知军时所建，坐落在樊城柜子城上，隔汉水与襄阳临江门相望，门楼高耸，粉墙黛瓦，古朴典雅。

出小北门洞，便是汉江古码头，乘小渡过江迎面便来到米公祠。对称盘踞的古牌坊，绿树簇拥，遥对古城，却自有一番风骨。

进得祠内，却是一座四方庭院结构，门当户对，青石板路首尾相连；两侧绿荫如盖，芳草萋萋，有碑刻偶立其中，静观方知为近人所立“米氏故居”、“米家山水”。循迹入内，一幅线刻米芾雕像拓片画跃然眼帘，人为北宋却身着唐装，再配以“衣冠唐制度，人物晋风流”之对联，当真恰如其分。想当年米公襄阳任间，潜心于山水临摹，自得其乐，与石为伴，加之平日之洒脱不羁、放浪形骸，难怪有“颠不可及”之称谓，赞誉也罢，批评也罢，米芾之书画独树一帜，其德政布施普泽于民，这种颠又何尝不是一种大智慧呢？而两边柱联上“与孟鹿门号两襄阳，书传千古；共苏黄蔡称四巨子，颠压三人”之气概则为米公之颠作出了最好的诠释。

米公书画多遗于其后的宝晋斋中，其书法笔墨铺陈，用力豪迈，笔峰苍劲，收放自如；绘画张弛有度，墨迹粗犷，点滴之间犹见精神，行草虽师从王献之，却多出随意，力透纸背，神出其里，山水则多积墨点，并不求精工细作，这其中犹以“第一山”书法最为典型：其字大如斗，观之雀跃，书里藏画，行云流水，气韵贯通，纵横捭阖。其米氏大气磅礴风格凸显无遗。

过耳房拱门，其外又别有洞天，假山异石，回廊流连，石桥流水，阑亭楼阁，奇松垂柳，相映成趣。好一座小巧玲珑的园林，真是墨园觅胜境，曲径自通幽！在此挥毫泼墨，入眼皆景，独上小楼，宠辱皆休，人生如此，岂不快哉！

游米公祠，收获岂止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