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一日,天色渐晚。
苏轼感慨,湖州治安真好,才能让他这个当太守的腾出一天时间闲暇出游,但亦自嘲,州府百姓是因为可怜我这个懒人,才不惹事端,让我能如此闲饮野游,甚至不舍得回去了。
就趁着最后的一寸日落余晖,苏轼一行再访飞英寺,听到寺内撞钟与鞋履擦地之声。
寺院内的僧人们没想到太守突然再访,仓促之间没有准备,衣冠不整。
看着眼前这些狼狈不堪的和尚,苏轼不由苦笑:此行只是私人出游,非常随意,我踏着草鞋拄着竹杖随意推开门进来,你们千万不要把我当成太守看待,我早就不把自己当成官员了。
吏民怜我懒,斗讼日已稀。
能为无事饮,可作不夜归。
复寻飞英游,尽此一寸晖。
撞钟履声集,颠倒云山衣。
我来无时节,杖屦自推扉。
莫作使君看,外似中已非。
云山衣:典出《诗经》“东方未明,颠倒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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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竹杖再次出现。
其实稍微留意,就能发现苏轼大概从很早就开始以杖助行了。大概熙宁六年(1073),苏轼在杭州登径山时即在诗中称“藤梢橘刺元无路,竹杖棕鞋不用扶”,此后,这神奇的竹杖便一直跟随着他踏遍山川。到了徐州,中秋之夜,怀念子由到失眠了,于是“抚枕三叹息,扶杖起相従”再后来,被贬谪至黄州,这竹杖便再也离不开了,越来越多的诗句中出现了拄杖的情景,而竹杖与草鞋也成为苏轼蜕变成东坡先生之后的标配。其实,草鞋与竹杖的搭配,并非东坡首创,而是始自唐末诗僧贯休,其时一句“芒鞋竹杖寒冻时,玉霄忽去非有期”,令这一漫游野旅的隐旅形象跃然纸上。在苏轼被贬谪到黄州的第三个春天,这一身远足装备让东坡疾行胜马,心中再无挂碍,此后半生,化于烟雨之中。当然,那就是所有东坡门下最最熟悉与感动的一幅东坡画卷:也是同一位东坡,到了这一年的秋天,是夜,他醉了又醒,夜已三更,家门紧闭,敲门无应,贪睡的书童鼾声如雷,东坡拄着这一支竹杖,就在自家门外,听着滔滔江水湍急……回来回来,现在距离那个超然物外的东坡,那个尘俗突围的灵魂,尚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ps/读苏轼,有时实在分裂,越来越觉得余秋雨用《黄州突围》这个标题为黄州苏轼做一个定义是何等贴切。一场乌台诗案,苦了苏子瞻,羽化苏东坡,醉了后世多少东坡门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