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革命老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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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解放前，这户大家族就有7名兄弟姐妹成为中共党员，其中3人还是抗战中期的中共党员并为领导干部。他虽出身于当地有名的书香门第，但他的家族可谓前童人引以为傲的“红色家族” ，这就是童先林所在的童氏家族。今天故事的述说者就是来自该家族中的一名成员，他叫李黎，族名童先巩。
这是一位有着传奇般经历的革命老人。80年党龄的他，足以令人敬仰，他是在世的宁海籍中共党员第一人；他也是前童著名的家族"童氏红色兄弟”之一。这位已年届九十七岁的长寿老人，还是沪上上海大学教授，至今仍笔耕不辍，努力探索着大自然的奥秘。此番采访李老，源于一次机缘巧合。宁海县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刘开文副会长无意中得知童老近期回老家宁海前童小居，遂约上县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若干，一同前往前童拜访。
▲童氏兄弟故居
▲红色家族，左起：童先巩、童先林、童先左（摄于1972年11月）
在前童古镇一处古朴幽静花木扶疏的大宅院里，我见到了老人。初见这位让人仰慕已久且在宁海党史里经常出现大名李老时，他早端坐在堂前的靠背椅上，老人双目炯炯有神，肤色白皙，不高不胖，精神䦆铄，颇有一副清爽儒雅、仙风道骨之感。尽管彼此未曾谋面，性格爽朗的刘会长一见如故。他先是献上一束鲜花，尔后一靠近李老，以山东人特有的爽劲扯开嗓门说道：“李老，我们是宁海县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听说您老在宁海老家，特地来拜访您，聆听您的革命经历。” 老人略作思考，我们的访谈便是在听取李老在宁海的革命斗争经历开始了。
▲左起：王静浪（王式耶之女）、李黎、刘开文
老人一打开话匣子，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这大概是有经历有故事的人共同的特点吧。老人毕竟上了岁数，语声略显轻细，但能让人听得清楚。李老很是健谈，一开讲便娓娓道来。随着思绪的打开，他记忆的长堤仿佛被洪水冲决一般奔突而出，往日的战斗场面犹播放电影般一帧帧地回放。他自己一下子就沉醉在激情燃烧、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同时也把人带入到他所营造的语言情景中。1925年8月，李黎出生在前童的一户书香门第。其祖父童炳照，人称企予先生，清廪生，是前童小学的创始人之一，还曾任过民国时期三十年代当地的乡长，是当地有名的乡绅。伯父童保俊，早年就读于保定军校八期步兵科。毕业后任黄埔军校中校战术教官，与叶剑英、陈诚等共过事。李黎就在前童这户还算殷实的家族里学习生活着。
▲家族合照，后排中为李黎
转眼到了1937年，正在读宁海县正学高等小学毕业班的李黎，当时尽管年纪不大，但参与革命的热情丝毫不输别人。期间，他与同学们一同参加到抗日救亡的各种活动， 并且暗中协助党组织传送情报。他还参加了读书会，“我那时候很喜欢读书，所以在读书会中工作比较积极，还负责把上海那边过来的书保管好。”小少的李黎就表现出异于同龄人的成熟与早慧。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初，宁波沦陷，宁海虽也常受日寇骚扰，但仍是抗日的后方基地。随着战事的变化，当时南迁成立在宁海龙宫马岙的“鄞县临时联合中学” ，几经辗转，也迁至前童继续办学。李黎就在那时进入联中读书。当时，正值抗日的烽火如火如荼，前童一时成为浙东政治文化活动中心，宁波地区的一些国民党政府机关及教育机构南迁于此。当时中共前童中心支部很活跃，受家乡童时校、童日新等革命者的启发影响，他在1941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1942年7月，中共台属地区归属浙东区党委领导。至许少春(化名为王桦先生)接任宁海中共特派员时，许少春经常在宁海前童、岔路一带活动，而李黎就在南岙一带以小学教员的身份为掩护，开展党的地下秘密工作。据李黎当年的学生童永福回忆：到了抗战后期的1944年，他大概读到三年级光景，他的先生为李黎。他看到我人小但很机灵，关键的一点做事比较认真，话也不多。李黎通过用浅显的道理、形象的比喻，将红色革命的知识不断灌输给他，使我幼小的心灵根植下红色的基因。通过培养与观察，李黎心里渐渐形成一个大胆的想法，要把这位看好的学生培养成为党的地下交通员。童永福回忆到:“受李黎老师的影响，更多的是基于对老师的信任，我自己表示愿意为革命工作。许少春有一段时间(大约为1941年11月至1944牟3月)时常秘密住在宁海西南前童白岭根、前山头、桥头杨等一带，为保证安全，许少春有时隐蔽在永福就读的学校里，有时隐蔽在白岭根葛道贯家。李黎就发挥我年纪小、又是位学生且不易被人引起注意的优点，常派我送信到白岭根村，每次都能顺利完成任务。凡许少春与李黎他们俩人的联络，信函与文件均由我传递。"据李老自己回忆， 入党后他工作更加积极，无论恢复与城区党组织的联系，还是开展由木刻社等党的外围组织举办的读书会活动与秘密发展党员，他每次都把党组织交给的任务圆满出色地完成。党组织不断给这位年轻的党员压担子。李黎接着回忆道: “1946年七八月份，我受台工委委派到三门海游，在海游与地下党员章宏吉、章正凯、章宏荣、王峰等取得联系，布置任务，恢复海游中心支部的活动。在亭旁山区与金贤益、金贤俭、梅茂苗、楼亦慈、闻金满、洪毛、芦为雨等接上联系，恢复亭旁中心支部的工作。到临海大石与金鹤鸣取得联系，了解情况，传达布置上级指示。”1947年1月在白岭根召开的梅花村会议，决定开展以台属为中心的浙东武装斗争。会议决定成立中共台属工委，邵明任书记，许少春任副书记，丁友灿任委员。李黎在回忆当时的情况时写道; "台属搞武装几经曲折，未能打开局面。1947年5月，在山穷水尽疑无路的困境下，邵明亲自踏勘了三门亭旁山区环境后，来到枫坑小学，由我通知金贤益、梅茂苗一起开会，宣布成立中共三门县工委，同时由我担任中共三门县工委书记。上级要求做好在三门亭旁山区重新建立武装斗争根据地的准备工作，然后通过原先隐蔽在南田的四明山老党员董方红与当地周象银兄弟组建的地方武装的联系，做好发动南田武装暴动的周密布置和准备。” 会议明确李黎同志负责联络，并掩护、护送参加南田暴动的武装骨干。1947年10月23日南田武装暴动后，中共台属工委组建了台属武装 "铁流"部队，李黎随即动员三门县工委金贤益、梅茂苗、章宏吉及部分地下党员骨干参加部队，充实武装力量。"铁流”在亭旁山区活动期间，李黎曾选送战士、转送材料、汇报工作，数次到部队。里金战斗前，他亲自挑了一部分食品到部队，并向邵明汇报从宁海和三门所获的最新情况。邵明告诉他，部队已由上级命名为 “中国人民解放军浙东游击第二纵隊四支隊二大队” ，邵明为政委，周象银和金鹤鸣为正副大队长，杨民奎为教导员。1948年1月15日里金突围反击战后，李黎秘密潜至前童，把受了伤的童先林接送到家，并将童随身保管的经费，安全转送到宁海西南区的部队。▲李黎（后排右2）和战友在宁海官地合影留念（1980年2月）在战斗中成长。日趋成熟的李黎先是在1948年6月担任中共宁(海) 新(昌)工作委员会委员。1948年8月13日浙东主力“机动”与 “铁流”在平溪会师后的当天下午，在顾德欢、邵明主持下，成立中共宁(海) 新(昌)天(台)工作委员会委员，邹逸为书记，杨民奎为副书记，童先林、李黎任委员。会后，李黎连夜组织民工将伤员、随同医生护送到山洋大石密林中，建草房以养伤。据李黎回忆：蓝田庵浙东工委扩大会议后，成立中共山洋区委，由他任书记兼第三武工队长。1948年10月西南区委成立，李黎兼任西南区委书记。是月，他又改任中共宁(海) 新(昌) 工作委员会委员，且他与堂兄童先林同为工委委员。在李黎等同志的经略下，整个山洋地区不断发展壮大地方基层党组织和民兵组织，拥有后方医院、被服厂、联络总站等机构，并不断巩固扩大周围地区的根据地。山洋也由此真正发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浙东第二游击纵队四支队的后方基地的作用。茅洋战斗胜利后，10月22日部队到达山洋休整。李黎率第三武工队和民兵50余人，到大陈土顽大赖家挑运粮食30余担，以解决部队粮食之需，并杀猪一头慰劳部队。1949年4月西南区农民代表会议在干坑召开，他当选为宁海县农民协会主席。应该说，李黎同志自1948年6月份开始直至宁海解放，一直是宁海党组织的核心人物，并发挥着重要作用。诚如他在总结山洋后方基地与宁海西南区革命根据地的创建成果时谈到：山洋地区是浙东武装游击活动的重要后方基地。自1948年8月13日台属铁流与四明主力平溪会师至1949年2月三门解放，这一地区建立了7个党支部，党员70多人，民兵102人。实际控制区域已达至整个宁海西南区。同时建立了后方医院、被服厂、修械所及联络总站。尽管条件简陋，物资匾乏，设施不全，技术人员紧缺，但后方基地军民，硬是以行动与效率拿出了很有说服力的一组数据：经医务人员医治，前后有50多名伤员治疗后重返战位；9台缝纫机日夜开工，制做军装1500多套；修理各种旧枪械数十支；建立了交通联络总站，在宁海西南区与各地党组织派驻职联络员或交通员，负责转送传递浙东纵队各县工委办事处、来往人员及情报经费等。
尤其是，他担任中共宁新工委兼西南区区委书记，同时还是全县农协主席期间，积极配合“七办”在西南区的各项工作，将西南区的各项工作抓得有声有色。比如他从台工委举办的燎原训练班结业学员中，将分配到 “七办”的20多名民运队员，抽调充实到西南区展开民运工作。分片深入发动群众，组织农协，积极落实七办开展减租减息和反霸斗争，并在斗争中建立民兵、妇女、儿童团等群众组织。在此基础上建立健全党组织，保卫巩固革命根据地。至7月5日宁海解放时，仅宁海西南区农协会员已达万人规模，这当中作为县农协主席的李黎，贡献不可谓不大矣。
宁海解放后至1952年1月，他任县委委员、宣传部长，期间先后兼中共城关区委书记和城关镇委书记，还曾在1950年8月至12月兼过从东区分建的力洋区委书记。1952年7月调至台州专署文教科任副科长，直至他被组织选送到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系深造。毕业后，分配上海大学教授法律。他也从一位红色革命者成为一名我党自己培养的知识分子，转型为一名高校的教育工作者，直至在上海工业大学图书馆副馆长的位置上离休。离休后的李老常与堂兄童先林、童先左等同志一起，以亲历者的身份，热心于宁海地方党史资料的征集、挖掘，整理出一批有价值的党史第一手资料。晚年还潜心于有关天体能量等领域的探索与研究。老人说，这是他多年来所关注的课题，从他卧室的案桌所摆放的一撂撂略显发黄的资料，可窥一斑，这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数据，无不渗透着老人毕生的心血。老人坚毅而自信地说：“我相信自己的研究是有价值的。” 他以近世纪的人生，践行做到老、学到老的初心。
▲2002年10月原台工委书记邵明等同志来宁海，与部分老干部合影；
前排左起童爱芬、王德标、陈去生、李黎、邵明、李子、童田村、董颠
后排左起、胡生、顾育明、陈素文、陈锡庆、杨国淡、严肃
笔者好奇，问及李老李黎化名从何而来。老人莞尔一笑：“噢！当初我们参加革命均有化名。正如我三兄弟，先林曾化名林雄、先森，先左化名左军，我自己将童字上下拆分变成立里，再谐音转换成李黎。我早年当过联络员，屡遭国民党通缉，这一切皆为革命地下保密之需，否则要连累家人的呀！” 言谈之中不失风趣幽默。光荣在党80年，终身爱党志不逾。这位当年的红色斗士，后来的红色教授，现今的学习达人与长寿之星，李老的一生传奇而精彩，必将在宁海的红色谱系上留下其浓墨厚重的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