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07杜甫五律《漫成二首》读记

杜甫五律《漫成二首》读记

（小河西）

这组诗作于上元二年（761）春，时杜甫客居成都草堂。漫成：信手写成。

漫成二首其一（杜甫）

野日荒荒白，春流泯泯清。渚蒲随地有，村径逐门成。

只作披衣惯，常从漉酒生。眼边无俗物，多病也身轻。

荒荒：黯淡迷茫貌。《庄子-在宥》：“日月之光，益以荒矣。”《贼平后上高相公》（唐-薛涛）：“惊看天地白荒荒，瞥见青山旧夕阳。”

春流：春江。《南还道中…》（梁-何逊）：“遽逐春流返，归帆得望家。”《春日江村》（杜甫）：“农务村村急，春流岸岸深。”

泯泯（mǐn）：纷乱貌。《依韵和普上人古琴见赠》（宋-梅尧臣）：“弹风松飕飕，听水流泯泯。”

蒲（pú）：蒲草。渚蒲：渚中蒲草。《归雁》（唐-鲍溶）：“南国春早暖，渚蒲正月生。”

披衣：《移居》（东晋-陶潜）：“春秋多佳日，登高赋新诗。过门更相呼，有酒斟酌之。农务各自归，闲暇辄相思。相思则披衣，言笑无厌时。”

漉（lù）酒：滤酒。漉酒生：陶潜。《宋书-陶潜传》：“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郡将候潜，值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毕，还复著之。”《归园田居》（东晋-陶潜）：“漉我新熟酒，只鸡招近局。”

俗物：对世俗庸人的鄙称。《世说新语-排调》（南朝宋-刘义庆）：“嵇、阮、山、刘在竹林酣饮，王戎后往。步兵曰：'俗物已复来败人意！’”《集异记-王涣之》（唐-薛用弱）：“此辈皆潦倒乐官，所唱皆《巴人》《下俚》之词耳，岂《阳春》《白雪》之曲俗物敢近哉！”

【大意】野外太阳昏暗不明，春天江水纷乱不清。渚上蒲草处处有，村中小路家家通。养成“闲暇辄相思，相思则披衣”的习惯，常从葛巾漉酒的陶渊明。眼前没有世俗庸人，虽多病也感到一身轻松。

【诗意串述】前章首二联写大背景。太阳不是太亮，江水也非很清。（“荒荒”、“泯泯”似有味道，或在隐隐交代自己隐居生活的大背景）。洲渚上到处是蒲苇，村里面小路家家通。（使人想起陶潜的“三径就荒，松菊犹存。”“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三联写自己学陶潜“披衣”“漉酒”。末联感叹。身边没有世俗庸人，虽然多病也是一身轻松。杜甫觉得自己像陶潜，很适应眼下的隐居生活。

其二

江皋已仲春，花下复清晨。仰面贪看鸟，回头错应人。

读书难字过，对酒满壶频。近识峨嵋老，知余懒是真。

自注：东山隐者。

江皋：江边；江中。《九歌-湘夫人》（屈原）：“朝驰余马兮江皋。”《郊外望秋…》（梁-江淹）：“白露掩江皋，青满平地芜。”

峨眉：峨眉山。《元和郡县图志》卷31嘉州：“峨眉县，上。东至州七十五里。……枕峨眉山东麓，故以为名。……峨眉大山，在县西七里。《蜀都赋》云'抗峨眉于重阻’。两山相对，望之如峨眉，故名。此山亦有洞天石室，高七十六里。中峨眉山，在县东南二十里。”

峨眉老：指一位东山隐者，名不详。

【大意】江边仲春一个清晨，站在开满花儿的树下。正仰头专注树上的鸟儿，听到有人叫，回头错应人。读书时遇到难字便跳过，喝酒时倒满酒壶频频。最近认识了峨眉山隐者，他知道俺的懒确实是真。

【诗意串述】后章首联交代时地。仲春。江边。清晨。花下。次联记一事：杜甫专注树上鸟，别人喊话也懒得听以至“错应人”。（刻画出神）。三联记二事：读书遇到难字，过！喝酒一壶不够，再来！（“过”字精彩）。这三件事杜甫借“峨眉老”之口归结为一字：“懒”。

这组诗前章落到一个“轻”字。后章落到一个“懒”字。杜甫到成都后，至少在第二个春天，已过上了轻松懒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