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夏卷•匠作典藏•散文篇◇】《约 定》||□ 邹仁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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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夏卷·2021·总第四期
（网纸同步）
星夏卷
文学顾问：孔灏、相裕亭、徐继东、李锋古
□ 匠作典藏 □
约 定
（散文）
文/邹仁龙（江苏）
二月的时候，湖滨的淤泥滩上，便开始多出了一串串深深浅浅，坑坑凹凹的脚印。那是挖笋人留下的，他们遗迹于此，就是为了寻找娇嫩的芦笋。在笋尖儿还裸着身，梦于泥淖中时，湖边人便揪开了她的被，将睡美人抱回了家。
三月初的时候，笋尖儿露出了泥面，出了头。见了光的芦笋子便像是憋坏了似的开始疯长，一天一个一样，哔哔啪啪的节节高，一支支比赛似地往上窜。
湖水的波浪千年未变，依然一如既往地后浪推着前浪涌来。也像似着了魔似的，渴望着前来抚摸一下她浑白的身躯，吻一下她皎白的节。又像是给她庆生，送来安慰。
过不了几天，芦苇便要行成人礼。此时，她便换了妆，在每个一节骨眼处，披上了青衣，眨眼间，就成了个娉娉婷婷的小姑娘。
箬叶在赶着日子地疯长，因为它要赴个约会。像织女似的春心萌动，急不可耐，要在五月的时候去见牛郎。
期待的心，总是急切的。要不然在这四月里，它怎么看上去比林徽因还柔情？在希望着，希望着于一个草长莺飞的时节，在那湖畔的断桥边，在蒙蒙的细雨中，在柳絮飘飞的树荫下，与稻米彼此浅浅一笑，说道：今生不再错过你，真好！
箬叶有着一个好听的名字，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这是在娇怨地等谁呢？
五月到了，姑苏人也与其他地方的人一样，开始包粽子。不过这姑苏人过端午，就与他们过元宵似的，与其他地方有所不同。水乡人过元宵，不过十五过十六，叫十六子夜。那是为了纪念张士诚。而这端午节，姑苏人忙罗着采箬叶，包粽子，也并非是缅怀离骚的屈原，而是为了相土尝水，象天法地立城郭的伍子胥。
端午节前，苏州的大街小巷里，卖粽叶的便开始多了起来。商家的店门口，一盆一盆的泡在水里摆出，还有街角的三轮推车上，也堆放起青剑似的箬叶。与之相伴的，还有菖蒲，艾草，蒜头，红萝卜，咸鸭蛋。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雄黄酒。一时间，门里窗外，便开始处处飘散出粽香。
伍子胥在姑苏人的心里，比夫差大，比范蠡牛。苏州人不念夫差念子胥，所以才会有胥门、胥江、胥口、胥山、甚至还有“伍子胥弄”这些地方，命名纪念。而此时的箬叶，仿佛也懂得姑苏人的心情，在这五月初五的这一天，箬叶便成了名副其实的主角。
叶，存在的意义，似乎注定了只能是，也只配是花的配角。虽然葱莹蓬勃，但在猎艳者的眼里，就像夫差似的只幸西施，不近子胥。其价值几乎微乎到了可以忽视的地步，貌似从未被正视。但端午的这一天，箬叶却大出了风头。并且这风头之劲，出乎所有花的意料。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时间，只要有汉人的地方，都能闻到这醇醇的粽叶香。
这一天，箬叶与糯米邂逅，并厮守，缠绵。一个约定，再相聚时，比牛郎织女的鹊桥会更为轰轰烈烈，惊天动地。人们忙着祭祀、食粽、赛龙舟、佩香囊、悬艾叶、挂菖蒲。既是祭奠先人，好像也在庆贺箬叶与糯玉的结合。
当一树树的树叶，蜕化作一只只蝴蝶，从树上飘落下来。在划出了一道道美丽的弧线时。刹那间，世界仿佛变得更美了，这一刻，树叶完成了一生作为一片叶子的使命。但落下时，地上也便多了一片片凄凉。而箬叶与树叶在秋来了的时候，有一点却不尽相同。树叶似乎更恋风的呼唤，只要秋风一撩拨，它便移情别恋，跟着风儿私奔。而箬叶却总是与芦苇枝不离不弃，相偎相依，宁愿在朔中与枝干一起瑟瑟发抖，也不愿独自离它而去。
这箬叶，不但衬托了蒹葭，培育了柔韵，见证了伊情。更重要的，它还包裹了怀念，恋眷。延绵了幽思，悠情！
箬叶是痴情的，它有着一份虞美人的忠贞，不移不渝地成为软糯甜柔的香粽嫁衣。护佑着玉梦，包裹着美馔。玉白的糯米与碧绿的粽叶紧紧的联成一体，珠联璧合，天生绝配，不可分离。缺其一，不可为粽。
此刻，箬叶归羹，无须斟酌，无须徘徊。惟犹语默事殷，贴叙暖寒。这不是邂逅，这是必至不渝的赴约。箬叶与糯玉间的厮守，金风玉露再相逢时，又岂是朝朝暮暮，一刻缠绵，悱恻消魂能解！这是一种将一年的期待化着再不分离的相依、粘合、交融、渗透，与合二为一的洁虔！一个千年的约定，恒古未变。在这个五月的一天，一糯香，一叶情，承载了千千的牵念。见证了碧水柔情。叶语独吟，心海泛涟，痴心不改。
这是一个醉心的约定，雨歇五月，繁花似锦。千年的初心，与稻米结缘。相濡以沫，爱恋无声。成就了一段神话，铸就为一叶神奇！
落叶归根，箬叶归羹！虽途殊，但义同。待到约定期尽，消殒时至。蒹葭绪舞，再化身希望点滴，期盼来年于天崖，于海角，于山之尽头，云之落处。悄声逝去时，已是回归日！
此时的箬叶，不但让人多了一份牵念，更多了一份回味！
2021年4月11日作于苏州
当代文学家
2020.07.02 started publication
作者简介：
邹仁龙，公元一九六四年五月一十生于水乡兴化，现居水乡姑苏，水是魂，乡是家……
入过职，下过岗，上过山，下过乡，经过商，务过工…..
有小说，诗歌，散文作品散见于《海外文摘》，《泰州日报》，《兴化日报》，《九天文学》，《芙蓉国文汇》，《品诗》,《速读》，《当代文学家》，《神州文艺》,《作家》微刊等。作品入选《今古传奇》传媒出版社《2020优秀作品年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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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协会员，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连云港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市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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