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宇平:茶人三得

茶人三得
封宇平

昨晚又在竹里茶馆和大师严晓一起品茶,谈起这个月的几次寻茶讲课的旅行,他颇有感触:“我的茶叶之旅,收获满满的幸福,不仅接触全国各地的茶人,交流制茶工艺,手艺,喝到各种顶级的茶,看到各地独特的风景,吃到当地独有的美食,很多都是做茶人家会友待客的非卖品,带回来给大家品尝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要是你们自驾游,一起去就好了!”

无限风光在险峰,很多好茶都产在高海拔的山区,比如才去的贵州六盘水,一个叫勺米的彝族村寨,看的是黛色峡谷被地壳运动撕裂的山体,刚刚爆发的山洪在山崖上还残留着印痕,吃的是清汤炖的黑山羊肉,都是喝山泉水,吃原生态中草药的攀爬崖壁成长的黑山羊肉,比起平地吃杂草的羊肉,格外鲜美,大师连喝四碗汤,嚼肉无渣 ,至今说起肉质还能垂涎。勺米村希望大师来年用春茶当教材传授制茶技艺,就算是为了那锅羊汤也是会去的。云贵高原的山洪一时冲跨的铁路,无法乘坐高铁返程,意外的是高山居然有机场,机场的名字也很诗意——月照,小型支线飞机可以直飞湖南长沙。勺米有茶,月照于归,一趟难忘的茶旅,就是这样惬意。

就是湘西也是各有不同,古丈的毛尖,保靖的黄金茶,大师进山实地考察,光是徒步走山路就是持续六个小时,可见茶的滋味,都是这种艰辛给增进的。而不同的茶人做出来的茶,风味迥异。有的试图标准化生产,不讲究手工茶的技艺和功夫,难免机器揉捻过度,损坏了茶的颜色,残余的高火味,自然不值厂家所开的那个价格。叶片很多断碎,颜色发灰,开汤不清澈,虽然有花香,但很快就有青草味,据说是杀青不够,有了这么多缺陷,还怎么标榜水与火的艺术?看来,在茶的手艺上,还是要凝固一段茶人的时光,有的工艺不能靠机械,需要工匠倾注精力和汗水,掌握火候和力道,把每一道茶,做成匠心独运的作品,才能让每一杯茶,很自然地讲述自己的故事。

茶的口感,远比品牌名称和豪华包装更被人期待和称道,对于有缺陷的茶,大师尽量用相应的水温和技艺去冲泡,尽量让茶比较好的本质得以呈现,这是他的厚道,虽然批评厂家的急躁和虚夸,批评虚浮的高价,大师说:“不把茶泡坏,让品茶的人感受一下产地的土壤,雨水,海拔,茶种,最后才是工艺。厂家没有把好材料做成好茶,是最大的浪费,他所谓的标准化就是局限,就是缺陷。反而难以提高品质,名不副实。”

常去的福建武夷山,大师很遗憾一些原生态的美食经过人工养殖,口感的爽滑的改变,比如汤色如血的红菇,早期去的时候,山民是用山野中采摘的野生红菇,汤鲜无比,红菇入口即化,后来大棚养殖的,就有了杂质一样的菇渣。还有一种当地的熏鹅,取材茶农家里养殖的鹅,不是湖南常见的大笨鹅,只有鸭子一样大小,居然是入口融化,肉质无渣。这些美食都是当地饭店都没得卖的菜肴,茶农也不出售熏鹅,红菇,遇到了就招待你,连同他家里自己炒作烘焙的茶叶,如果不是和大师同行,是喝不到那种压箱底家茶私茶,也吃不到那种家常美味的。

不身临其境,无法开阔和感受那种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胸襟豪气,不攀登高山,无法领略和区分好茶原生态生长环境的蔚秀灵气,不亲手炒作,无法掌握作品脱水后的营养物质和清香底蕴。

以茶为由头,地理上走遍千山万水,现代的徐霞客一样到处跋山涉水,直到产地,无论有人家的边远山寨,还是无人之境的原始森林和深山险谷,一得踏访养眼怡情的好风光,满足身游奇景的趣味;以茶为媒介,探访形形色色的茶人技师,无论是可以高谈阔论的大师,还是默默无闻的山村茶农,二得遇见投缘同道的茶友,一起切磋制茶的工艺和技术,把培训班办到了武夷山,学员来自全国各地,连六盘水的勺米村都是其中一个学员的老家,牵连出新的访问和讲学,以茶会友,喝到非卖品的顶级茶,无疑是神交愉悦的时刻;以茶为机缘,到了各地,不饮茶的时候,自然品尝到主人家好客招待的各地的土产特产,颇有附加值又符合时令的美食,带着当地的韵味和风情,都是别处没有的好东西,是用金钱无法收买的食材和情谊,三得产地茶人家的各类奇珍异馐,一些看似寻常的材料,也能烹饪出勾引味觉和渴望的天地精华,得到当地水土的滋养,那是难以描绘的快乐。这些经历,让人忘情山水,忘记疲惫,就算忘记来时道路,却再也忘不掉那些茶和美食。

远足得山,远游得友,近茶得食,有此三得,去哪里都是有情有义有韵味的。茶行万里路,都在一杯中。各地的人间烟火,各地的茶文化,茶历史,茶经济,都在杯中交融,开化,舒展,都在舌尖,唇齿间,咽喉深处,直达记忆。这是和大师喝茶的方便,相谈甚欢,能和到口的茶一起去游山,游心,游神,地理和茶一样鲜活,远方和诗意如此贴合,知茶味,开心胸,忘忧愁,夏天宵夜,有茶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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