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些日子是萧瑟的
“闲坐品茶”

1
在岁月的更替之中,总有一些日子是萧瑟的。
冬日的长空之中,很少再有鸟儿飞过,少了几分辽远,多了几分寂寥。校园西边的荷塘里,一株株残荷驼着背,在轻风中低声呜咽着。荷塘西边的荒坡上,一丛丛衰草由黄变白,显得愈发苍老,即将在昏昏沉沉中走完生命的历程。乌桕树上那些火红的叶子,从枝头悄然跌落,落进衰草丛中,进入了梦乡。白草红叶,为冬日留存着最后一丝绚烂。
四十岁之后,时常会有一张张讣告飘进生活中,就像那一片片黯然纷飞的枯叶。虽然还会在萧瑟的日子里记挂着一个人,还会在某个时刻怦然心动,却早已学会了不动声色,没有了不吐不快地念想。
季节的神韵往往会悄悄地改变一个人的心怀。徜徉在冬日里,心怀中少了几分绚烂,多了几份冷清;少了几分勤勉,多了几分慵倦。
2
不停地忙碌着,会让人习惯了忙碌,而忘记了哪一天可以休息。
在忙碌中迎来了周末,学生们走了,老师们走了,校园里空落落的,守在空落落的校园里,发觉学校成了我一个人的村庄。好在风轻日暖,选一个向阳避风的角落,煮一壶老茶,搬来一个躺椅,在古曲中斜躺着,在一个人的村庄里,翻开了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
风老鸹穿着黑色的大氅,停靠在光秃秃的杨树枝上,嘎嘎地叫着,让冬天的气息更加苍凉。很多被我们忽略的缝隙却没有被冷风忽略,冷风不停地挤进缝隙里,发出一声声轻叹。总有一些冷风是无法躲避的,生命中那些无法躲避的冷风,就是宿命中的那些苦厄。
校园西北角的那几丛瘦竹摇荡着,把骨缝中的倔强摇荡成一抹绿意。花坛中的那几棵白菊开得正艳,恰似一个个明眸皓齿的女子,她们在冷风中摇曳着,低语着,浅笑着,议论着我这个发呆的呆子。
呆子就呆子吧,成为一个呆子没什么不好,能够允许自己发呆,也是一份奢侈的幸福。苍苍茫茫的尘世间,谁又不是在发呆中一边为自己叹息着,一边眺望着别人的倔强和明艳呢?

3
阳光蹑手蹑脚地挪动着碎步,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小时候,母亲就是家。从童年时代开始,我总是在吃饭前走回村庄,走进小院,走到母亲身旁,用饭菜喂饱自己,用亲情温暖心怀。如今,家就是母亲。一日三餐之际,童年时代的那个我就会提示着,让我在恍恍惚惚之中,听到母亲在村边高一声低一声地呼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
村庄还是那个村庄,小院还是那个小院,母亲却已不再是当年的母亲,她已步入花甲之年,庆幸的是常有小疾纠缠,还算康健。用温水泡一把芝麻叶,在菜畦里薅几棵葱蒜,几棵芫荽,从院子外把几根干树枝抱到灶伙。母亲烧火我掌锅,煮一锅热腾腾的芝麻叶面条,一边吃饭,一边聆听母亲的絮叨……
午饭后,母亲带着我的幼子出去玩,我坐在小院中继续发呆。黄昏时分,炕一盆馍干儿,炒一盆萝卜丝炖粉条,熬一锅绿豆红薯稀饭,走出小院,喊母亲回来吃饭,继续聆听她的絮叨。
总是在不经意中看到母亲脸上的那份幸福,那是萧瑟中的一份和煦;也总是在不经意中看到母亲发丝间的霜雪,那是和煦中的一份萧瑟。

4
沐浴着夜色,在冷风中再次来到学校,校院内空落落的,我的心怀也是空落落的。蜗居在小屋中,用秃笔淡墨描摹着萧瑟的冬日里这些萧瑟的心绪。
西北风在屋外低吟,一只流浪猫的叫声不时从窗外钻进小屋里,给萧瑟的冬夜凭添了几份凄然。熙熙攘攘的尘世中,谁又不是在流浪呢?谁不面对那些猝不及防的凄然呢?
大雪节快要来了,明天会比今天更萧瑟。旷野里的风会更冷,荒坡上的衰草会更苍老,残荷会继续在冷风里呜咽……
也正是因为明天会比今天更萧瑟,才会孕育出一片片雪花。每一片雪花都是一个纯粹的精灵,西北风正在拉着雪橇,驮着这些精灵日夜兼程地朝我们走来。
从今夜开始,做一个寒窗夜读的人,一边翻看闲书,一边守候雪花。静待雪花翩然而至,把萧瑟的日子变成一个晶莹的童话。

5
总有一些日子是萧瑟的,也总有一些期盼是晶莹的。在萧瑟的日子里,怀揣着晶莹的期盼,我们才不会变得过于悲观。
总有几阵风是凛冽的,凛冽的风可以吹瘦身心,却阻挡不住眺望的眼神。冷风中,依然可以眺望雪花,眺望雪花背后的那个春天。面对萧瑟,唯有不断地眺望,我们才能苍老得迟缓一些。
岑参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他在漫天飞雪之中看到了梨花,看到了春天的身影。默默地眺望,静静地等待吧,雪花来了,春天就离我们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