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原创•余启明小说专栏《梁湖婚事》（短篇小说连载之三）作者 余启明
梁湖婚事
（短篇小说连载之三）
作者 余启明
三、成栋部分地实现了自己的誓言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有义当上了政治队长，成栋当上了大队党支部书记，成梁成了工农兵大学生，成材则到县化肥厂当了一名工人。
当上了队长的有义，总想社员们能够吃上饱饭，年终分配时，能够拿上几张钞票。
河边有块屙屎不生蛆的礓地，有义包给一位河南师傅，让他种上西瓜。
河南师傅拼上老命，河滩一片碧绿，拳头大的西瓜到处都是。社员们纷纷跑去参观，个个兴奋不已。在他们眼里，睡在地上的不是西瓜，而是漂亮的布料，时髦的手表，崭新的缝纫机和黑亮的自行车。
成栋知道了这事。他说，这是典型的对抗上级以粮为纲的方针的行为。他让民兵连长立即带几名基干民兵去毁掉西瓜。
民兵连长一行来到河滩，动手扯瓜。河南师傅拼死护瓜。有义匆忙赶来，要和连长理论。连长用手去推有义，有义往旁边一闪，连长站立不稳，一下子摔到了地下。恰好地下有块磨锄头用的砂石，连长额头碰上砂石，鲜血直往外冒。
成栋脸上掠过一絲冷笑。他立即将满面血污的连长带到公社大院，极为愤慨地向父母官们汇报了刚刚发生的一幕，强烈要求公社党委为大队党支部撑腰，严肃处理对抗正确路线并伤害基层干部的不法分子。
以在大事大非问题上旗帜鲜明而闻名全县的党委孙书记怒不可遏，他严令公社派出所吴所长亲自带人去抓有义。
水珍找到成栋，求他看在她的份上，到派出所去说一下，放回有义。
成栋横了水珍一眼，扭头就走。
有义先后被公社派出所和县看守所关了五个多月。如果不是水珍无数次上访，如果不是社员们联名申诉，如果不是民兵连长良心发现，实话实说，如果不是新任县委书记干预，有义可能还要在高墙里呆下去。
这年冬天，春华得了肝癌，离开了人世。临咽气时，用十分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叫道：“水珍……水……珍……珍……"眼角滚出一辈子最后一滴眼泪。
水珍坐在灶门口发呆。饭还没有煮熟，她却忘了添柴。
有义知道水珍心思，提出去看春华一眼。
水珍气鼓鼓地说：“他们恨不得把你剁成八块，就是死一万次，你也莫去！"说着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有义忙从竹杆上拉下毛巾，蹲下身子，轻轻地帮水珍擦干眼泪。一边擦，一边动情地说：“他们错把蚯蚓当蚂蝗。我不怪他们。你能陪我这么多年，就是下我的油锅，我也心甘情愿！再说，人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气可赌的呢？"
水珍仍然耽心成栋会弄得有义下不来台。
商量半天，决定托水珍妹夫转送去一罐棉油一袋大米。
不出所料，成栋收到后，当众摔碎油罐，倒掉大米。事后一想，觉得过了一点。
水珍怕有义受不了，一边大骂成栋，一边宽慰丈夫。
有义反过来劝水珍：“我们的心意到了，要摔要倒是他们的事，莫去计较。”
四、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填平了成栋弟兄与有义之间的鸿沟
几年以后，梁子湖畔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一举填平了成栋弟兄与有义之间宽宽的鸿沟，虽然仍有人在那里莫名其妙地嗤之以鼻。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成栋家电线短路，突发大火。冲天的火光，把村子照得如同白昼。刚好这天成栋到成材厂里弄化肥去了，家里只有妻子水英和大女儿园园二女儿丹丹。水英爬出门外，高喊救火。倾刻之间，满村男女老幼，还有邻村的人都来救火。有义水珍也挑着水桶端着脸盆赶来。经过扑救，火势稍稍减弱。突然，水英尖声叫道：“丹丹！丹丹！丹丹还在屋里。"有义闻声，不顾一切地往火里冲。不一会，将丹丹抱出。刚刚走出屋门，一根飘着火苗的木头掉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到有义头上。年过六旬的有义，用自己的热血，换回了丹丹幼小的生命！他在腾腾烈焰中，走完了自己坎坷的一生！
次年清明，有义坟头竖起一块高大石碑。石碑两旁，刻着成栋起草、成梁润色的一副挽联：搏风击浪丹心长驻，洒血捐躯青史永垂。碑中刻有如下字样：故先考张公有义老大人之墓，子成栋成梁成材运来敬立。碑前，栋、梁、材、运来、新珍、水英、园园、丹丹等一大群人，长跪不起。他们深切怀念他们的慈父和敬爱的爷爷！
目睹此情此景，水珍泪如泉湧。不，那不是泪，那是希冀，是苦涩，是怀念，是歉疚，是痛楚，是感激，是欣慰，是幸福。不，还不是这些，那是一个乡间女子60多年的人生历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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