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赋第24讲

俗赋介绍

上一讲的学习内容是骚体赋,今天要学习和交流的是俗赋。

文学各体如诗、词、曲等,皆有“雅”“俗”之分,赋也一样,前面我们所学习的骈文、骈赋、律赋、骚赋、文赋、诗赋等,俱为高华典雅的文人之作,为文学殿堂中的“阳春白雪”,我们可以称之为“雅赋”。此外,赋体文学中其实也有“下里巴人”一流存在,这就是我们这节课,要与大家介绍相关俗赋方面的知识。

一、什么是俗赋

马积高先生《赋史》“所谓俗赋,是指清末从敦煌石室发现的用接近口语的通俗语言写的赋和赋体文。”此前也有人用“小品赋”“白话赋”“民间赋”称之。

二、俗赋特点

俗赋通俗易懂,诙谐滑稽、故事性强、与传统文人“雅赋”风貌泾渭分明,是赋史长河中一条不大为人注意的“潜流”。俗赋的被重视,乃得缘于上世纪初敦煌莫高窟文物的重见天日。

出土文物中,人们发现一种与通常文人作品不同的“另类”赋作,并渐渐以“俗赋”名之,如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

大夫登徒子侍于楚王,短宋玉曰:“玉为人体貌娴丽,口多微辞,又性好色,愿王勿与出入后宫。”王以登徒子之言问宋玉。玉曰:“体貌娴丽,所受于天也;口多微辞,所学于师也。至于好色,臣无有也。”王曰:“子不好色,亦有说乎?有说则止,无说则退。”玉曰:“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然此女登墙窥臣三年,至今未许也。登徒子则不然。其妻蓬头挛耳,齞唇历齿,旁行踽偻,又疥且痔。登徒子悦之,使有五子。王孰察之,谁为好色者矣。”是时,秦章华大夫在侧,因进而称曰:“今夫宋玉盛称邻之女,以为美色。愚乱之邪,臣自以为守德。谓不如彼矣。且夫南楚穷巷之妾,焉足为大王言乎?若臣之陋目所曾睹者,未敢云也。”王曰:“试为寡人说之。”大夫曰:“唯唯。臣少曾远游,周览九土,足历五都。出咸阳,熙邯郸,从容郑、卫、溱、洧之间。是时,向春之末,迎夏之阳,鸧鹒喈喈,群女出桑。此郊之姝,华色含光,体美容冶,不待饰装。臣观其美丽者,因称诗曰:'遵大路兮揽子祛’。赠以芳华辞甚妙。于是处子恍若有望而不来,忽若有来而不见。意密体疏,俯仰异观,含喜微笑,窃视流眄。复称诗曰:'寤春风兮发鲜荣,洁斋俟兮惠音声,赠我如此兮,不如无生。’因迁延而辞避。盖徒以微辞相感动,精神相依凭。目欲其颜,心顾其义,扬诗守礼,终不过差。故足称也。”

于是楚王称善,宋玉遂不退。

作者充分运用夸张、对比手法:以“东家之子”的美貌(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然此女登墙窥臣三年,至今未许也。)和登徒子妻的丑陋(蓬头挛耳,齞唇历齿,旁行踽偻,又疥且痔。)对比,“臣”之自持和登徒子之好色对比。对比中运用反证,同时巧妙地运用烘托的手法描绘了一幅美女的肖像,大家看看文中:“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这段话是不是十分精彩。

后世相同手法有:乐府民歌《陌上桑》。在描写采桑女罗敷的美貌时写道:“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号称“西部歌王”的王洛滨,在创作《在那遥远的地方》一歌时,在描写美貌牧羊姑娘:“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身旁,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人们为什么要回头留恋地张望呢?就因为那位牧羊姑娘长得实在太漂亮了,乃至使作者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我愿变一只小羊,躺在她的身旁,每天让她用皮鞭轻轻地打在我的身上。”黄梅戏的《夫妻观灯》,也是同样。正月十五元宵夜,一对年轻夫妻去观花灯,看着看着,小伙子对周围观众不去看灯,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漂亮的妻子看很是不满。用此种烘托的手法去描写美女,可说已经成了一种传统的表现手法,追本溯源,盖出于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

三、俗赋的渊源

战国时期,荀况最早采用这种文体,写有《赋篇》。至汉、魏时代,文士多以赋体写作,成为新兴的文体,有体物叙事的故事赋,问答体的和叙事代言的杂赋,还有歌功颂德的大赋,但在语言方面则注重铺采摛文,形成一种骈俪杂陈的文人赋,自敦煌艺术宝库发现以后,开始见到了一些唐代民间艺人在传统的杂赋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白话韵文赋体作品。如《韩朋赋》《燕子赋》《晏子赋》等,为别于汉魏六朝的文人赋,一般称为俗赋。

敦煌俗赋语言通俗,方言俗语都可入赋。这些作品中铺陈敷衍的故事情节更为完整连贯,生活气息更浓厚,描绘人物情感细腻真挚,音调铿锵,琅琅上口,反映了唐、五代民间说唱艺术的高度发展。如《韩朋赋》,鲜明地刻画了韩朋、贞夫宁死不屈、反抗暴君的性格,暴露了宋王的淫暴昏庸,梁伯的谄佞无耻,并且增饰了理想化的复仇结局,体现了劳动人民为争取自由,死后也要复仇的斗争精神;《燕子赋》借黄雀倚强凌弱的故事,讽刺了唐代官僚恃功自傲、横行霸道的丑行,寓意深远,鞭挞有力;《晏子赋》描写晏婴的机智练达,讽刺了封建帝王的愚昧昏庸的本质。这些作品都以清新明快,意趣横生,亦庄亦谐,寓意深长的艺术笔触,暴露了封建社会的种种人情世态,表现了劳动人民十分鲜明的爱憎感情。

俗赋在唐、五代以后的说唱艺术中不见流传,但对后来的说唱艺术仍有深远的影响,自宋代的说唱,直到现代的评书、评话,都常采取赋体韵文来描绘景物。

四、俗赋的分类

根据艺术风格之差异,俗赋约有两种类型:一种为通俗故事型;另一种为诙谐调笑型。

1、通俗故事赋

这种为文化层次不高的民间人士所作,用于文化层次同样不高的民间大众文化娱乐之需,如在敦煌俗赋之通俗故事赋《晏子赋》,此赋将晏子使楚为使梁,把晏子身材矮小增饰为又黑又短的丑陋形象,然后以梁王晏子之间问答展开故事,颇有戏剧性效果。

又如《韩朋赋》中“一鸟头破齿落,毛下分分,血流落落。马蹄踏踏,诸臣赫赫”

这类近呼口语化的描写属于夸张性的铺陈,特别是韩朋的爱情悲剧故事在敦煌本《韩朋赋》中表现得非常完整,敦煌石室遗书中《韩朋赋》,长达两千字左右。

2、为诙谐调笑型

此类为文人之作,往往弃雅用俗,寓雅于俗,于媪戏的表面下隐藏着深刻严肃的用意。

五、俗赋体式结构

第一是夸张性的铺陈:例如《燕子赋》(甲)中“乃有黄雀,头脑峻削。倚街傍巷,为强凌弱”之类的刻画;以及《燕子赋》(乙)中“麦熟我先食,禾熟在前尝。寒来及暑往,何曾别帝乡?子孙满天下,父叔遍村坊”之类的叙述,无不穷力夸饰,尽情渲染,这显然是对赋体文学传统的一种继承。

第二是对话体的结构方式:《韩朋赋》中的贞夫与韩朋、贞夫与使者及宋王、宋王与梁伯;《燕子赋》(甲)中燕子与黄雀、凤凰与黄雀、黄雀与燕子,《燕子赋》(乙)中的燕子与雀儿、凤凰与燕子及雀儿。这种对话体一方面承自乐府民歌,同时也与传统赋体文学“主客问答”的结构方式有一定联系,只不过问答者由主客两方变成多方罢了。

第三是表现的寓言化,两篇《燕子赋》均借助非人类的动物来表现人类社会的普遍问题,篇中的燕子、黄雀、凤凰等,都是某种社会阶层的代表,这种寓言化、拟人化的写法,与汉魏六朝曹植《鹞雀赋》等四言诗体赋有惊人的一致,很难说是偶然的巧合。

第四是语言更加通俗和口语化,如“使者下车,打门而唤。朋母出看,心中惊怕”(《韩朋赋》)、“一年十二月,月别伍佰文。可中论房课,定是卖君身”(《燕子赋》(乙))等,可以看出是有意选择大众熟知的俚俗语词。

敦煌诗体赋中的一些作品,往往被研究者作为诗歌来看待,如《死马赋》被收入中华书局《全唐诗外编》,《酒赋》被任半塘收入《敦煌歌辞总编》等,这与南朝和初唐部分五、七言诗体赋的情况颇为相似,这种“诗”“赋”交叉、难以严格区分其文体的尴尬,源于此类作品既以“赋”名,却又采用五、七言诗体句的形式和手法。

我们看这几篇文章,铺排过多,与诗之含蓄或难以兼容。

本讲提纲:

一、什么是俗赋

二、俗赋特点

三、俗赋的渊源

四、俗赋的分类

五、俗赋体式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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