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 赵明宇：老家的槐树
在我的家乡，房前屋后都有槐树的身影。我的宅院里就有一株，后来伐掉，找木工做了架子车。
槐树有国槐和洋槐之分，其实是两个形状迥异的树种。国槐又叫本地槐，显然是土著树种，而洋槐带个洋字，肯定是舶来品了。
国槐因为生长缓慢，且低矮扭曲，但是树龄长，一旦长大就不可以伐掉了，要在树下摆放槐仙爷爷的牌位。这就是所谓的古槐。大名县城西大街就有一株千年槐树，人们在上面挂满了红布条，祈求槐仙的庇佑。
在我的印象中，国槐像个干净利落又寡言少语的乡村哲人，树中君子，与其他的树相比较，堪称雅士。国槐静静地矗立着，枝条疏朗，文静而谦逊，不像枣树、榆树那样乱蓬蓬的枝条，张牙舞爪，恣肆无章，也不像桃李那样浓妆艳抹，极尽招摇。国槐开出青绿色的花儿，没有芳香，让人稍不注意就忽略了它的花期。国槐颇有几分含蓄，开花之前结满浅黄色的花蕾，可入药，有清凉止血的功效。我们管国槐的花蕾叫做槐籽，严格上说应该叫做槐米。把槐米采摘下来，晾干，卖给中药店，可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小时候打着玩，把脑袋弄破了，或者不小心划了口子，流了血，母亲就会出去找槐米。有个邻居老太太收藏着槐米，挂在门楣上，小心翼翼地掰下来一些，让母亲拿回家，和鸡蛋一起熬水。然后吃掉鸡蛋，喝掉苦涩的汤汁。槐米味道苦苦的，能把鸡蛋煮成黄色，略带苦味。虽说后来有了破伤风注射液，如果做了皮试，过敏，还会忙着去找槐米。
槐米开花后不久，就长出豆荚状的槐豆，被我们称作“槐卵豆”。豆荚的汁液粘稠，味道极苦，色泽发黄，可做染料。据说以前做衣服，用槐豆荚的汁液把布料染成杏黄色。槐卵豆可以煮着吃，入口爽滑，很有味道。
家乡人对国槐的特殊情结大概源于山西迁民的传说。据说中原一带人的祖上是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迁来的，常常有人去寻根，祭拜大槐树。
而洋槐树，学名刺槐，不喜大水，耐干旱，成长快，家乡人大面积种植。洋槐树身材挺拔，木质坚硬，密度高，易干裂，不宜做家具面板，却是首选的建筑材料。在田间地头、房前屋后种植几株洋槐树，五六年就成材了，家里盖房子就派上了用场。洋槐树还可以做家具的支撑性零部件。有一次买床，商家拍着床腿说，你瞧，这床腿全是洋槐木的。
到了四月底、五月初，迎来了洋槐树的花季。一嘟噜一串串的洋槐花像素洁的云朵一样。这时候的洋槐树又像个风骚的女人，脂粉气息在大街小巷弥漫着。蒸槐花却是一道美食，引诱着孩子们爬到树上采摘。也有的在树下举着杆子，杆子上绑着镰刀，把树枝割下来。
洋槐树因花遭祸，真是让人无限感慨。
洋槐树的花期虽短，却招来蜜蜂，嘤嘤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槐花蜜是上等蜂蜜，冲水喝，还能嗅到槐花特有的馨香。
花期过后，洋槐树就遮天蔽日一片浓荫了。洋槐树的叶子小，却稠密，枝条也繁茂，夏天的洋槐树下是最凉快的地方。鸟儿也多在洋槐树的枝杈上筑巢安家。种一株洋槐树，能吃到洋槐花，能在树下纳凉，每天还能听到鸟鸣，真是一种诗意的享受。
国槐和洋槐，一个木讷内秀，一个开朗豪爽，两兄弟在村庄里都是最受欢迎的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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