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胡竹峰随笔:高粱红了
高粱红了。
在泸州。
夏天,看到一大片又一大片的高粱红。绿到心里,无上清凉。
那些高粱沉甸甸的,风一吹,叶与杆窸窸作声,高粱穗累累垂垂有喜气。
从车窗里望去,高粱地起伏高低,颇有旧气,也颇有酒气,错觉的酒气,恍恍惚惚。
走进高粱地,人淹没了。日光灿烂,人的影子高粱的影子在空地上拉得长,青青的,有些袅袅意思,心里含着一块冰雪。
雪是白是冰洁,突然觉得写作不过是雪上涂白。
人生、文章,雪上涂白而已。文章人生的雪上涂白,有过一段诗酒风流就好。
大片大片的高粱地,过去没见过。我乡种高梁,孤零零一株,寥寥几棵,或者齐刷刷一排在地边坝埂上。小孩子分不清,常把高粱当甘蔗,在地头干望着。那小孩布衣布鞋,尘封在黑白色的相片里。
高粱红了,红得发紫,或者通红。乡人将高粱做成小汤圆,团团滚滚装在粗瓷白碗里,汤色绛红。汤圆的质地是一种熟透了的高粱红,隐含着朱粉、朱砂与橙红的肌理。碗口蒙有汤气,薄薄的白色汤气漫向桌子上方,给高粱汤圆平添了茫茫雾气。夹起一个,酱在筷子头上,色泽丰美像古旧的红木珠子。
高粱汤圆的味道糯糯的,淡甜里稍微有些涩,很像多年后读到的废名文章。鲁迅说废名文章冲淡为衣,冲淡之衣下骨骼嶙峋,还是涩。知堂一派文章,有一股涩味。知堂涩,俞平伯涩,废名涩,沈启无涩,江绍原涩。因为涩,故显得厚,有一种生气。
因为涩,因为厚,更因为生气,高粱是最好的酿酒原料。
祖父很喜欢吃高粱汤圆,说高粱消积解毒。与祖父同吃高粱汤圆的情景,记得不大清楚了。记得清楚的是,端着粗瓷碗,有庭前看美人蕉的心情。
我家老屋前栽有一丛美人蕉。夏天的早晨真舒服,空气凉爽,美人蕉的叶子上挂着露水,花瓣上也挂着露水。坐在小凳上吃早饭,看蜘蛛在湿漉漉的蛛网上爬来爬去,夏天的早晨真舒服。
泸州归来,带回一束高粱,挂在墙上,一如欣赏红色的宝石,灯光打下来,投影幽静。
高粱,古称蜀黍。
泸州一带,先前没去过。泸州的名字知道得早,祖父五斗柜上有一酒盒,上写四个大字:
泸州老窖。
2016.7.25,合肥,作我书房

胡竹峰,1984年生。迄今为止,在台湾与大陆地区出版有《空杯集》《墨团花册》《衣饭书》《豆绿与美人霁》《旧味:中国古代饮食小札》《不知味集》等近十本散文随笔,也有作品见于《山花》《天涯》《人民文学》等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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