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杨辉峰：炊烟
炊 烟
□ 杨辉峰
每一个乡村出生的人，心里都盘绕着一团久久无法割舍的爱恋，那是村庄和一个人最初紧密联系的脐带，也是你和故乡那块土地最初的契约。炊烟，也许就是这个契约里最美的信物。
村庄氤氲在晨雾里，牛铃摇着晨曦初露，自然，悠闲，安妥，静谧……
而今一切物是人非，仅存的炊烟也是那样稀罕而绝情。表情木讷而不可琢磨。山里的静好岁月更是稀缺。世间有很多无奈，留不住的炊烟，也是那样令人牵肠挂肚。看见炊烟，我就想起那些久远的时光和母亲亲手烙的锅盔，想起她摊的煎饼。炊烟是一种舞蹈，轻盈而曼妙，时常信步乡村的上空，领受一种无上的自由与惬意。
炊烟是安静的，是我们日常生活无法离弃的朋友；炊烟是狂热的，是乡村世俗幸福场景的见证者。炊烟是卑微的，是顺着灶膛和烟囱溜走的过客；炊烟是勇敢的，是乡村上空除过日月星辰最永恒的守护神。炊烟是自由的，是可望不可即的自在之物；炊烟是圣洁的，一切经过烈火考验的庄稼和人情都是，直通人心的。生命在，一份温暖的诗意就在；炊烟在，一份淡淡的牵挂就在。炊烟是民间的歌手，不见经传，却歌唱了至少五千年，炊烟是圣洁的女子，不见其声，却见其容，每一朵笑脸都和幸福相关，和凄苦或者苦难的日子相关。
炊烟里，我们常常看见母亲的鬓角飞舞的汗水，父亲头顶茫茫的白霜，看见故乡最初的模样，动人的情节。炊烟乡村最让人渴望经典表情。
微风轻拂的日子，炊烟的生命力就显得格外强盛。随处奔跑，停驻，歇息……一会儿绕着你的肩头，一会儿穿越你的眼前，一会儿藏的销声匿迹。一会儿折腾地你眼泪长淌，苦不堪言。炊烟着实是一个顽皮捣蛋的孩子，可爱而不知天高地厚，一会儿沉入水塘，溪流，田野……一会儿越过屋脊，山头，树林……分明是一个仙气十足的精灵。母亲划一根火柴，炊烟就袅袅婷婷，碎步走出闺阁一样，水袖长舞，何似在人间！
有炊烟的地方，就有故乡。
人类的的所有希望，都是一点点灯火里点燃的希冀。
城市的屋檐越来越高，炊烟消失的无踪无影。油烟机上的油烟无法涂鸦原始的乡愁，还有你炊烟那动人的姿态。
有阿妈的地方就有故乡，有奶茶飘香的角落，就有温暖的归处。有母亲的地方就是家，有炊烟的地方就有母爱。
红尘万丈，幸福也不过是一笼炊烟，御风而行，穿街过堂，都是生命的种种菩提剪影。有炊烟的地方也一定有生命的禅意和顿悟。最朴素的真理往往都出自原始的事物。最美的地平线上，绝不能没有炊烟的影子。看啊，炊烟就是父母慈爱的笑容和劳作的背影，是先人们的温暖的尘世祝福与叮咛。
我在雪山之巅，我看见远方地平线上升腾的炊烟，顺着不紧不慢的河流，安详而自在地铺陈着一个又一个殷实饱满的故事。
我在镜水之湖，我看见水墨世界离不开你的飘飘衣袂和渺渺仙踪。可我在高高的城市大厦，喧嚣的尘世再也无法找到你的身影。
在没有多少安然和净土的人间，炊烟也许是唯一能真心牵引着你回家的知己。
炊烟是山寨、草原、村庄、河流所有自然物态的牵挂。
炊烟也是人类、飞鸟、牛羊、虎狼所有生命物的依恋。
炊烟是我们的生命纽带，是我们的精神血脉，也是我们的灵魂索引。
炊烟起，我在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