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州古獽人考》（崔庆）
万州古獽人考
－－－谨以此文献给数千年前生活并开发万州这片热土的古先民们
崔庆
重庆古为巴地，惜乎？巴蜀古史，由于时代渺远，文字记载颇不完备，司马氏迁作＜＜史记＞＞，不为巴蜀列传．扬雄，秦密，僬周，陈寿等人的著述，多已残缺不全．常琚作＜＜华阳国志＞＞时，就曾感慨文献记载＂撕灭者多，故有所阙，犹愈于遗忘焉＂．而巴国进入重庆疆域以前，相关渝东本地文献更是渺乎又渺．不才愿就渝东古先民们的情况作一些肤浅的探讨，尚有不妥之处，实望方家斧正．又恐＇珠玉在前＇说出外行话来，殆笑大方，然思之在三，放鼓起勇气，颤栗提笔．愿此拙作，启＂抛砖引玉＂之功．．．．．．
一：入川之前的巴以及巴人何时入川
＂巴蜀由来久，殷周已见传＂这是郭沫若参观重庆市博物馆＜巴蜀文物陈列＞后所题的诗句．人们通过对甲骨文的发现与研究，殷墟妇好墓与州原遗址的发掘，更为悠久的古巴蜀历史提供了实物文献资料．
１９７６年７月，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在安阳小屯发掘一座晚殷墓葬，出土珍贵文物１６００多件，有些青铜器上铸有＂后母辛＂，＂妇好＂的铭文．与已经出土的甲骨文卜辞研究，证实妇好为武丁之妻子，就是好，曾在武丁的指挥吓，举兵伐巴方，在甲骨文有明确的记载．
＜＜殷墟粹编＞＞１２３０：
＂壬申卜，争，贞令妇好从趾盾伐巴方，受有又＂
＜＜殷墟文字丙编＞＞３１３：
＂口口卜，口，贞王佳妇令趾盾伐巴方，受有又．贞王勿佳妇从趾盾伐巴方，弗受有又．
＜＜殷墟文字乙编＞＞２９４８＋２９５０：
＂辛未卜，争，贞妇好其从趾盾伐巴方，王自东受，伐东阱于妇好立．
＂贞妇好其从趾盾伐巴方，王勿自东受伐东阱于妇好立＂．
感谢当时人们的＇迷信＇活动，才得以始大量的历史信息残留在这些甲骨卜辞上．
以上几条甲骨卜辞说的大意是：王（武丁）命令妇好统率趾盾讨伐巴方，受到保佑吗？最后两条还提到：＂王亲自由东去攻打巴方在受的驻军，把溃败的敌军消灭在妇好埋伏之处可否？（以上卜辞释文采用＜考古学报＞１９５７年２期＜试论殷墟５号墓的＇妇好＇．）
＂巴方＂根据唐兴解释．谓其地在西南．并说武丁之世，西连巴蜀，不确．而顾颉刚＜＜中国历史地图集＞＞置巴于汉水，丹江之间．楚邓之南，毂城之北＂可从．
殷周之季，巴人活动中心应该在江汉之间，与楚（今河南晰川县）邓（今河南邓县）接壤，故武丁用兵，首及巴方．周武王伐纣，巴人参加战斗，＂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武王既克殷，以其宗姬封于巴＂，巴国实为江汉诸姬之一，乃至春秋之世，巴人活动仍在汉水流域．巴子聘邓，地在河南邓县附近，巴子伐申，在今河南南阳，伐那处，在今湖北荆门附近，秦楚巴联师灭庸，庸既上庸，在今湖北竹山县，古代交通困难，劳师远征，不会出千里之外，故知春秋战国之世，巴活动中心仍不出河南，湖北之间．巴人入川，建都江州（今重庆市）当在春秋未年，既公元五世纪左右＞
春秋后期，楚国愈来愈强大．在强大楚国的威逼下，巴人被迫南迁，＂汉上姬巴＂，可以说就是亡国了．＜＜十道志＞＞说：＂楚子灭巴，巴子兄弟五人，流如黔中＂．楚子灭巴，应该在江汉之间的早期巴国，而渝东的巴国为秦所灭，这是众人皆知道的史实．另＜＜春秋左传．桓公９年＞＞（公元前７０３年）孔颖达疏云：文１６年以后，巴遂不见，盖楚灭之． 古人称迁徙国都就是灭亡的意思．实际上巴人离开江汉流域，向西南迁徙，经清江流域，到达四川盆地东部重建了巴国．
二：獽人与巴人的关系
常琚＜＜华阳国志，巴志＞＞云：其属有濮，宗，苴，奴，獽，夷，延之蛮．
＜＜隋书．南蛮传＞＞云：南蛮杂类，与华错居．曰延，曰獽，曰俚，曰獠，曰也．俱无君长，古先所谓百越也．
又＜＜地理志＞＞有：獽，延，蛮，宗居处风俗，衣服饮食，颇同于獠，而亦与蜀人相类．
由上而知，巴人内诸多族属，都与百越有着深远的亲缘关系，獽族实为巴部属，又踞＜＜后汉书．南蛮西南夷传＞＞载：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巴氏，樊氏，覃氏，相氏，郑氏．皆出武落钟离山＂．亦可看出，巴人入渝之前，不见壤为其部族的记载，反之，獽部族当为巴所灭．＜＜后汉书．南蛮西南夷传＞＞：廪君．．．乃乘土船，从夷水至盐阳．盐水有女神，谓廪君曰：此山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廪君不许，盐神夜来取宿，旦既化为虫，与诸虫群飞，掩蔽日光，田地晦暝，积十余日，廪君伺其便，因射杀之，天乃开明，廪君于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 让我们揭开其神秘的面纱吧？！至少我们得出一下几个结论：
（１）当时盐水女神部落尚处于母系氏族时代，而廪君部落已处于父系氏族时代．
（２）双方经过战斗，最终廪君战胜盐水女神
（３）最重要的是让我们看清了，盐水女神部落是一个以虫为图腾的母系氏族部落，其子部落亦为众多以虫为图腾崇拜对象的子部落．
（４）她们的重要活动范围在＂鱼盐所出＂的盐水和盐阳一带．
三：盐水及盐阳的地望
盐水．＜＜水经注．夷水＞＞：＂盐水，既夷水也＂．夷水据童恩正先生考证，既今天湖北清江上游．
盐阳者，盐水之阳也，至今清江以北，产盐之地比比皆是．
＜＜水经注．夷水＞＞：盐水，既夷水也．又有盐石，即盐阳石也． 夷水又东与温泉水合，大溪南北夹岸，有温泉对注．．．父老传此泉先出盐，于今有盐气，夷水有盐水之名．此亦其一也．
＜＜水经注．夷水＞＞：江水又东经临江县南，王莽之盐江县也．
＜＜华阳记＞＞：县在枳东四百里，东接眗忍．有盐官，自县北入盐井溪，有盐井户．
＜＜华阳国志．巴志＞＞：临江县，枳东四百里，接朐忍，有盐官，在监，涂二溪，一郡所仰，其豪门亦家有盐井 临江故城在今天重庆忠州东二里．
其实古忠州称之为临江，＇临江＇二字细细辩晰，亦有滋味，临字最原始的写法，象人目注视三口锅，察其火候，窃谓人类煮盐时所造字，当然同时也应该注意＇监＇字．笔者认为乃皿盛临之省文，表示盐已煎成，入皿，以人守之．余认为＜＜汉书．地理志＞＞里面王莽改产盐之地的地名，如前把＂临江＂改为"监江＂应为明证．又如蜀郡临邛，因为火井而闻名的＂莽曰监邛＂．．．．等等不胜枚举，无不与盐有关．
＜＜水经注．江水＞＞：＂江水有东经瞿巫滩，既下瞿滩也．又谓之博望滩．左则汤溪水注之，水源出县北六百余里上庸界，南流历之县，翼带盐井一百所，巴川资以自给，粒大者方寸，中央隆起，形如张伞，故名伞子盐．．．
王隐＜＜晋书地道记＞＞曰：入汤口四十里，有石煮以为盐．．．汤溪下与檀溪水之檀溪井水，下入汤水，汤水又南入于江，名曰汤口．＜＜舆地纪胜＞＞云：下瞿滩在云安县东，以瞿村为名．
．．．．．．．
可见，古代的盐水与盐阳地望，既今天的湖北清江流域及重庆忠州至三峡一带，而盐水女神部落活动的区域，正好是襄人活动的区域雷同．而万州壤人居其中，或许此故，董其详先生指出，在古代土著民族中有＂万县的襄人＂等语，笔者由衷赞成斯说．
四:獽人的图腾
獽人的图腾是什么呢?
古代的襄,獽,嚷,攘,壤,穰相通,<<宋本广韵>>:"如阳切"与襄同属<<广韵.阳部>>.襄为何物 襄又作嚷,又名螳螂.<<尔雅.释虫>>:嚷,螗螂别名.<<方言签疏>>:三河流域谓之螳螂.
在今天的万州及其周边地区与嚷,壤相关的地名与河流甚多,当为嚷人在这一带所留下的痕迹吧!下举例说明,印证.
"白帝山城...又东傍东獽口."又云"鱼复故城,东傍瀼溪."其地在今天的奉节县东.唐代诗人杜甫曾经在此筑"瀼西草堂",闻名于世.甚至在湖北巴东县的龙船河,亦名西瀼溪,与长江交汇处,又叫瀼溪口.
<<水经注.江水>>"(江水)....又东经壤涂,而历和滩"壤涂"既今天万州区的瀼渡镇.
在万州武陵镇的下中还有大壤口,小壤口的地名.
或许有人问:你仅凭獽字就说人的图腾是螳螂,你还有其他实物证明吗? 答案当然是:有.君不见,历代出土的青铜器上,特别是铜矛的鲛部,常见一种虫形图案(或者说是巴蜀图语等).以往把它统统称为蝉纹,其实不然.细细观察,当中有一部分是另外一种昆虫---螳螂的形象.蝉属昆虫纲,半翅,体态粗短,螳螂身体细长,头部呈三角形,有粗大呈镰刀前足一对,(见图片1,2)换言之,獽人的图腾印迹是有踪可觅的
五:獽人居住,风俗,丧葬
<<隋书.南蛮传>>云:"南蛮杂类,与华错居.曰狿,曰獽,曰俚,曰獠曰也,俱无君长,随山洞而居."又<<地理志>>有:"獽,延,蛮,宗居住风俗,衣服饮食,颇同于獠,而亦与蜀人相类."
而獠人:"俗构屋高树,谓之阁阑(干栏)."<<新唐书>>卷222记:"......人楼居,梯而上,名为干栏."
据陈勃先生考证:古人在峡江地区居住及建筑传递关系如下:先洞穴与树居,进而窝棚式,再而演变为地面台式建筑与地平式建筑,此说精妙.故獽人居住形式:应以洞穴式与干栏式.鉴于万州地质构造,天然洞穴极少,故万州獽人居住形式:应为干栏式建筑为主
再谈谈獽人的发型,巴人发型从目前文献记载,没有披发和锥髻的记载.其他如羌人披发,蜀人锥髻都有明确的记载. 据上引獽人习俗与"蜀人相类",故獽人发型为:锥髻.
纹身,目前尚无文献记载和实物证明,而巴人纹身则有实物证明.1960年,湖北荆门东桥大坝出土了一件铜戚,其上的'人首鳞身上,又有一蜥蜴式动物,实则虎纹.'同墓共出的,有四川船棺习见的巴式柳叶剑.而荆门当时是巴人的活动地区,故其为巴人遗物无疑.足见部分巴人身上纹虎纹,那么獽人纹身是否为螳螂纹,目前不得而知.但是我相信,即使有纹身,其内容与螳螂一定有关.
獽人的葬俗古籍有详细的记载,<<寰宇记>>卷76:"(獽人)......遭丧乃以竿悬布门庭(至今万州及周边,仍有此俗,或许这就是獽俗遗风吧!)殡于别所,至其形体骸燥,以木函置于山穴中."<<太平寰宇记>>卷88记:夫忘妇不归家,葬之岩穴. 可见獽人施行的是:悬棺葬.
獽人亦好'淫祀',何谓'淫祀',就是杀人祭祀.目前只能通过史迹看到一些蛛丝马迹了,<<山海经.海内南经>>:"夏后启之臣孟涂,是司神于巴,巴人讼于孟涂之所,其衣有血者,捕之....在丹山西" 郭景纯注:'丹山在丹阳(今天湖北姊归),属巴.丹山西,即巫山也.',这就是说:夏启之臣孟涂,在巴主管神道,巴人求神于他,他发现人衣着有血迹,就逮捕起来,用以祭祀神灵.而巫山之地亦为獽人的活动区域.
獽人后裔今存否?
獽族,与延族杂居称为獽延,四川和湖北境内以襄为名的地方,如'獽涂','瀼溪','东瀼','西瀼','大瀼','清瀼',等,均为古代小族居住地而得名
<<汉书地理志>>:南郡县有'襄阳县,莽曰相阳'
应郡曰:在襄水之阳 地因水而地名,水因人而得名.
董其祥先生在<<巴子五姓考>>中指出:'襄水......相氏所居之故.''相氏或作向氏.' 可见襄人后裔为向姓,笔者问过许多向姓当地朋友,大多云其为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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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祖先,在渝东地区的发展中,她们沐风栉雨,用辛勤的劳动,把当时人们赖以生存的盐泉充分利用,把荒山僻壤变成良田熟地......她们的创业之功是千秋万世永不磨灭的!!!
2006年7月15日于源阳瘦竹居
楚山无眠按：'瀼，山涧小溪入江河口附近为'瀼。獽人的图腾或为螳螂，或与盐水女神传说有关。冉、向两姓或同为獽人。那金文从冉旁，可见向、冉自古就有联系；那丘应该是源自藏语“那曲”，即“黑水”之意；古代江陵（荆州）有那国，靠近权国；那丘，应该是因襄人或向人居住而得名。即那丘即可视为“向人住地”。土家族的“哭嫁”习俗，或许印证了盐水女神“母系氏族”的部族生活习俗，与纳西族的很多习俗也近似。可参见三峡大学邓辉教授《螳螂、蝉图腾与獽人研究》一文。破解“那丘”古地名及“獽、瀼、襄”等古文字之含义，是了解向氏迁徙的关键。襄、相、相应该是向氏历史演变的“三字经”。向氏多居于江河、溪水之滨，尤其是长江两岸区域。发源于岷山南麓的襄城山或古梁州国，即黑水之金沙江附近，古有冉駹族群，这些应该都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商周时期的相国等则是东迁发展的结果，后来的汉族向姓也是部分回迁。云南元谋猿人，因为地球气候环境的变化而陆续迁移至秦岭、武陵山区一带，先有巴蜀，后有庸楚等国，但基本的活动区域还是川鄂渝湘黔大致的范围，酉水流域应该是向氏自古就存在的重要迁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