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段子:《夷坚志》记载了好几个“临终偈”,有僧人的、士子的、甚至是道人的。这是个僧人临终的故事,一般人的临终往往是因为年老或疾病,有修行的僧人则是说走就走,这是很不容易的。
僧宗回者,累建法席,最后住南剑之西岩,道行素高。寺多种茶,回令人芟除繁枝,欲异时益茂盛,实无它心。
有僧不得志于寺,诣剑浦县诉云:“回虑经界法行,茶税或增故尔。”县知其妄,挞逐之。僧复告于郡,郡守亦素闻回名,不然其言,复挞之。僧不胜忿,诣漕台言所诉皆实,而为郡县抑屈如此,乞移考它郡。
漕使下其事于建州,州遣吏逮回。吏至,促其行,回曰:“幸宽我一夕,必厚报。”吏许为留。回谓其徒曰:“是僧已再受杖,吾若往自直,则彼复得罪,岂忍为此!吾不自言,则罪及吾,吾亦不能甘,不如去此。”僧徒意其欲遁,或有束装拟俱去者。
明旦,回命击鼓升座,慰谢大众毕,即唱偈曰:“使命来追不暂停,不如长往事分明。从来一个无生曲,且喜今朝调得成。”瞑目而化。时绍兴十九年。
【白话语音文字版】
僧人宗回一生广建道场,曾在多个寺院做住持,他最后是在南剑(今福建南平市)州的西岩寺做长老,他的道行素来高深。西岩寺种了很多茶树,宗回命人剪除了不少茶树的繁枝,这是要让茶树今后长得更茂盛,没有其他想法。西岩寺有个僧人很不得志,他就去剑浦(古县名,南剑州州治)县衙告状,他说:“宗回顾虑经界法实行后,官府有可能要增加茶税,所以故意剪除茶树枝以便逃税。”县宰知道这僧人在胡说,把他打了一顿,轰出大堂;这僧人不罢休,又告到郡里(南剑州),郡守也素知宗回长老的道德和修行,不搭理他的诬告,又把僧人了一顿。这僧人不胜其忿,又跑到漕台接着告,他跟转运使说:“我告的状都是实话,但是郡县两级官府都这么压制委屈我,希望您把我的诉状转到其它州郡。”转运使就把僧人的诉状转到建州(今福建建瓯),建州衙门派小吏到了西岩寺,要把宗回逮到建州受审。小吏到了西岩寺,敦促宗回动身,宗回跟小吏说:“希望你宽限我一夜,我必有厚报。”小吏答应了。宗回跟徒弟们说:“这个僧人已经挨了两次杖打,我如果去建州对质,那他还得获罪,我怎么能忍心如此呢!?但如果我不去自辩,我就会获罪,我也不甘心,不如我现在就走了。”众僧和宗回徒弟们心想长老大概是要逃走,有的人赶紧准备行装打算跟着宗回一起跑。第二天一早,宗回命令击鼓升座,众僧齐集,宗回先是慰问感谢大众这么多年来在一起的缘分,随即唱了一首偈子:“使命来追不暂停,不如长往事分明。从来一个无生曲,且喜今朝调得成。”(简释:官府来抓我去对质,不如我现在一死了之,佛法讲的是“无生”,这下缘分正好具足。)念完之后,宗回瞑目坐化。当时是宋高宗绍兴十九年(1149年)。【祥宏点评】:漕台,转运司,转运使官署。宋代的转运使没有行政权,但有监察权,漕台比州县级别高,所以能把僧人的诉状转移到其他州审理;南剑州西岩寺,现已不存;经界法,南宋清查、核实土地占有状况的措施,《夷坚志》多有提及;宗回的这首临终偈显示了他修行的成就,说走就走,值得赞叹。长往,指的就是“辞世”。无生曲,与佛法常谈及的“空性”有关,佛法认为生死具是假相,所以说“无生”。所说的“调得成”是比喻,指的是缘分具足,就此坐化。全本夷坚志,点开免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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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坚志》简介:
宋代大文人洪迈编撰的《夷坚志》是中国古代志怪笔记小说的顶峰。它卷轶浩繁,包罗万象,流传至今仍保存了206卷共2700多个宋代事件,是中华传统文化最伟大的宝库之一。
《夷坚志》的时空观深契佛法、修证地圆融道家,与宋代文化领先世界的历史地位相一致。表面看,它是一本奇人、异事、神怪大全,本质上又是最真实细腻的宋代社会生活实录,极具文献价值。
宋代社会生活塑造了此后中国人的心灵格局,《夷坚志》仿若是中国人的心灵大海。人们平时沉浮其中,茫然不觉,一旦凝神静思就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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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祥宏谈夷坚系列之32-《夷坚志》里的“僧人们”)
(参考音频:来自“宋朝一小时”音频专辑@喜马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