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论题||李奕潮：2021年历史学考广东卷第6题评析

李奕潮和他的老师李长福

以下内容是李奕潮同学对2021年广东学考卷第6题的分析。初生牛犊，论点及论证错漏之处难免，请广大师生批评指正。

原题：鸦片战争后的半个世纪里，洋纱输入最多的是产棉稀少的华南、西南地区，而江南地区输入洋纱要少得多，上海附近的松江地区土布店收购土布时声明“掺和洋纱，概不收买”。这说明当时

A．自然经济解体的程度沿海超过内陆

B．上海尚未成为对外贸易中心

C．洋纱排挤土纱进程受制于原料成本

D．民族资本主义经济快速发展

一、对材料的初步分析

材料主要分为两层，第一层是“鸦片战争后……少得多”，第二层是“上海附近……概不收买’”。

第一层提供的信息有：时间信息“鸦片战争后的半个世纪里”，空间信息“华南、西南地区”、“江南地区”，并且将两个地区的情况进行了对比。

第二层提供的信息有：上海附近松江地区的土布店收购土布时声称不收由洋纱织成的土布。

两层材料的联系在于：第一层材料是一般化的概述，第二层材料是稍微微观一点的特殊情况；第二层的“松江地区”对应了第一层材料当中的“江南地区”。

二、对选项的初步分析

依个人做题习惯，在明确材料指向以后会直接选出合适的选项C。“洋纱排挤土纱”正是材料中所讲述的主要信息，而且江南地区本地产土纱无需交通运输，因此成本较低，对洋纱的竞争力相对较强，至少符合历史逻辑和生活常识。

随后分析其他选项，以下是在考场上半分钟之内出现在笔者的脑海中的信息。

A项主要问题：江南地区比西南地区更靠沿海，因此从材料中不能得出“沿海超过内陆”的结论。

B项主要问题：首先，真实的历史情况是，在鸦片战争后半个世纪，上海逐渐取代广州成为中国的对外贸易中心；其次，洋纱的情况不能代表整个对外贸易的情况。

D项主要问题：材料中涉及的是“土布”，是家庭手工业，与民族资本主义无关。而且“民族资本主义快速发展”并不符合鸦片战争后半个世纪中国历史的阶段特征。

三、考后反思

这道题让我想到了2014年的全国1卷的一道选择题“无用的上等棉布”，那道题讲的是鸦片战争后的一段时间，洋布在进入中国市场时受到了顽强的抵制。相关的史实是，当时普遍存在手工织布业用价格相对低廉的洋纱取代土纱，从而降低了土布的生产成本，使得手工织布业在19世纪中后期进入了一个相对的繁荣期。据此得出的宏观历史结论是，自然经济在解体但是仍然有较为顽强的生命力，展示了历史发展有时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或许有师生会认为这题是“模仿”当年的这道高考题，但我有自己的看法，本题有它的独特之处：

1．全国卷题目是一个时间点，集中在两次鸦片战争之间；而本题是一个历史阶段，长达半个世纪。

2．全国卷题目的材料只有一层意思，而本题的材料有两层意思，而且逻辑相关。

3．全国卷题目考查时空观念、历史解释等历史学科核心素养；本题除此之外还查了考生的生活常识——地理知识，能否判断松江地区属于“江南”[1]，以及经济学知识价值规律等。当然，我对“上海附近的松江地区”这句话表述的严谨性提出一点质疑，如果删去“上海附近的”也许会更好。尽管有一点点瑕疵，但是我认同命题者开阔的视野和全面考查学生素养的立意。

四、深入探究和详细解释

或许会有一些师生会对第二层材料感到困惑。困惑点可能有三：第一是材料由“纱”转移到“布”上面了，第二是对为什么店主会做出这样的声明难以做出合理的历史解释，第三是第二层材料与C选项的关系在哪里。

从历史研究的角度来说，首先应当找到这个材料的出处。我通过互联网，找到了这样的信息。

地处长江口北岸的通、海地区，沿江各口岸已有太古、怡和、招商等轮船往来停泊，运抵的洋纱因其条杆均匀，不易断头，渐为机户乐用，用作经纱，从此就出现了洋经土纬的土布。一度使当地的土纱滞销，后来土布经上海北运的销路打开，纬纱仍须土纱，产量才趋上升。经上海集散的土布成分相应发生明显变化。起初，上海有些土布庄还拒收洋经土纬的土布，门口贴着一张牌纸，上书“掺和洋纱，概不收买”。但洋纱条杆均匀，织出来的布比土经土纬的平整，外地客帮欢迎，农民买洋纱织布比自己纺纱织布方便，于是洋经土纬的土布越来越多，土布庄也只好收买。[2]

我推断，“掺和洋纱，概不收买”这句话，最初可能出自上海地区某县的地方志或者其他一些一般的历史学习者不太容易接触到的第一手史料。

对于第一个问题，只需明确产业链顺序即可解答。棉花是棉纱的原料，棉纱是织布的原料。江南地区大量产棉，而且纺纱行业发展较早（元代的黄道婆便是松江府人），发展程度较高，家庭手工业或者城市手工业生产土纱成本也较低。另一方面江南地区内部水路运输便利，内部沟通较多，交通成本不高。因此在江南地区，土纱相比于洋纱有成本方面的优势。这一成本最终通过产业链传导到土布的价格上面去了。

对于第二个问题，我自己最初的推断是，因为松江地区土纱的产量大成本较低，用土纱织土布的现象仍然非常广泛，而且洋纱侵犯了土纱生产者的利益，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所以土布庄有意愿也有底气拒绝洋纱。从这一段材料中可以看出，土纱的生产经历了一个变化的过程，较为复杂，尤其是涉及到上海与周边区域的经济互动问题和近代早期国内土布市场问题，需要进一步研究，已经远超出了本题的涉及的范畴。但是至少可以从中得出结论：第一，洋纱排挤土纱的优势直接体现在洋纱的质量较高，便于织布，而不是成本较低。第二，在上海集散的土布市场规模扩大。第三，土布庄的态度变化来自于用洋纱织布的占比提高了，市场也乐于接受用洋纱织成的土布，这说明洋纱挤占土纱的进程在深入发展。那么，反过来推测土布庄之前的态度，就不难知道原因是洋纱对土纱的挤占还不够深入，从而说明我的猜想中的一部分是正确的。

回到选项C中去，据此可以得出，第二层材料对应的内容是“洋纱排挤土纱进程受制”，材料与选项吻合。至于受制于什么，就由第一层材料推断得出是原料成本。至此，对于第二层材料的第三个疑惑已经被解开了。

五、小结

综合以上分析，对这道题目的解答和解释，不仅对考生的素养，也对老师的教学指导提出了较高的要求。每年高考命题都强调“稳定”，但稳定并不等于降低要求，从立德树人的角度看，不管是全国卷、广东卷还是其他各省卷，历史试题总体上都会对历史知识、历史思维和价值引领有一定的要求。所以，不管是历史复习还是历史学习都要有这样的认识和理解：广东卷不会为了“追求高分”而减少题目的思维含量，扎扎实实提高历史学科素养才是正道！

[1]关于“江南地区”这一概念的定义，徐茂明《江南士绅与江南社会》一书较为全面地记录了不同学者的观点。

[2]戴鞍钢《张謇的实业活动与上海》，《张謇研究》200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