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空了不行

刚把一篇文章交给编辑，就想着下一篇文章该写些什么了。觉得自己像个生意人，文章的生产和出售要保持平衡，不然就亏空了，就会被人认为江郎才尽了。

最初看到罗大佑把自己的唱片公司起名“音乐工厂”，感觉颇有几分新鲜。现在想来，这个名字辛酸得让人欲哭无泪！

音乐、文章，这些最需要性灵的东西，现在都要放在作坊、工厂里生产了，人——万物的灵长，自动把“灵”还给造物主，乐滋滋地做起了只知数钱玩的工厂经理。

我不懂书法，但喜欢晋人书札和五代杨凝式的《韭花帖》。《韭花帖》只有63字，内容是叙述午睡醒来，腹中甚饥之时，恰逢有人馈赠韭花，非常可口，遂执笔以表示谢意。王羲之的《奉橘帖》更是短到12个字：“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看似微不足道的琐事，总是能让他们感动，从而生发情致，以致想把这份心意传达给别人。

如今，这些晋人书札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巨额的金钱。收视率极高的中央电视台的《鉴宝》栏目助长了我们的低级趣味：无论什么宝贝都可以估个价，一句“仍有很大升值空间”让持宝人欣喜若狂。但是，即使1000万可以买到《奉橘帖》，也买不到王羲之的心意。

我们总是在意物质的是否亏空（如我，少写一篇文章怕减少收入），而对心意的亏空，对感受幸福能力的降低，浑然不觉。

行文至此，我的这篇短文已超过《韭花帖》的63个字和《奉橘帖》的12个字，但离编辑的要求大概还亏空了一些字。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小编注：此文刊发于2004年11月18日《检察日报》声若蚊蝇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