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鲜卑有多顽强？这个家族人才辈出，两次被灭国却又能三次复国

起源

这是一个和匈奴一样古老的民族，它强盛时，作为“战国七雄”的燕国和赵国畏惧它，就连匈奴人也不是它的对手。因它生活在蒙古高原东边，中原人习惯上称之为东胡。

秦汉之际，冒顿单于统一匈奴各部，击败老对手东胡，东胡人逃亡鲜卑山，以鲜卑人的身份开始了新生活。当匈奴人成为草原霸主后，鲜卑人不得不臣服于匈奴人，接受匈奴人的统治。鲜卑人受匈奴人控制200多年后，强大的匈奴在48年分裂为南、北两部，南匈奴依附东汉，北匈奴继续和东汉对抗。然而，即使匈奴人已经衰落，鲜卑人依然未能摆脱北匈奴的统治。

91年，东汉窦宪在金微山大破北匈奴，北匈奴单于向西逃窜，蒙古草原的霸主消失，鲜卑人趁虚占领蒙古草原，终于翻身做主人。不过，鲜卑人并不团结，各部落首领谁都不服谁，他们各自为战，因此在和东汉的战争中屡屡失败。

汉桓帝在位时期（147—167年），才略出众的檀石槐统一鲜卑各部，北拒丁零人，东败扶余人，西击乌孙人，尽有匈奴故地，成为新一代草原霸主。檀石槐在管理辽阔的领地时，沿用匈奴人分而治之的老办法，把领地划分为三个区域，自己负责中部地区，遥控左、右两个区域，对东汉边境造成了严重的威胁。汉灵帝光和四年（181年），45岁的檀石槐病死，其子孙没有能力领导部众，鲜卑诸部再次分崩离析。

檀石槐时期的鲜卑（此类图片出自@史图馆，已下皆是）

三国时期，轲比能再次统一鲜卑诸部，成为又一个草原霸主，对曹魏边境造成了严重的威胁。但是随着轲比能在235年被魏国人韩龙刺杀，鲜卑诸部再一次分崩离析。从此，鲜卑人再也没有被统一过，各部落要么留在蒙古草原，要么向中原内陆迁徙。

迁往中原的鲜卑部落中，有段部、宇文部、慕容部、拓跋部、秃发部、乞伏部等，这些部落接受汉化，过着定居的生活，时值西晋刚刚统一中国，他们的生活本应和平安宁，怎奈“八王之乱”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他们没有作壁上观，而是参与其中，甚至建立了一系列自己的国家。

下面，我们先从著名的慕容鲜卑说起。

兴起辽东

曹魏时期，慕容部迁徙到辽西，后来又迁到辽东。同一时期，段部和宇文部接踵而至，也迁徙到辽西，和慕容部比邻而居。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慕容部、宇文部、段部谁也不服谁，在辽西、辽东这片土地上，他们即将展开一场你死我活地斗争。

鲜卑三部的斗争暂且不提，先说下慕容部。238年，司马懿讨伐公孙康时，有个名叫莫护跋的鲜卑小酋长率领部众参战，立下战功，被魏明帝封为率义王，并学习中原文化，改姓为慕容，这便是慕容部的由来。莫护跋的孙子慕容涉归迁居到辽东，为争夺地盘和宇文部发生冲突，两部就此结下梁子。

283年，慕容涉归去世，弟弟慕容耐赶走侄子慕容廆，当上了部落首领。两年后，慕容耐被部众杀死，慕容廆做上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部落首领之位。慕容廆的经历让他对亲人充满了猜忌，在一次微不足道的小事中，慕容廆指责了自己的庶兄，庶兄性格刚烈，说走就走，带着归自己管理的部众远离家乡，一路向西迁徙，再无音讯。

慕容廆一上台就上表请求晋武帝司马炎允许自己讨伐宇文部，晋武帝想让边境安宁，自然没有答应。慕容廆年轻气盛，把怨气撒在了西晋头上，他劫掠西晋城邑，攻破扶余国，搅得西晋边境不安。

286年，晋武帝派军队击败慕容廆，帮扶余王子复国，好好教训了慕容廆一顿。慕容廆吃一盏长一智，从此也老实了，他带领部众迁居到大棘城，臣服西晋，和宇文部修好，让慕容部过上了一段休养生息、与世无争的美好日子。

西晋疆域图

晋武帝驾崩后，“八王之乱”爆发，匈奴人刘渊、氐人李雄纷纷建国，西晋陷入动荡中，中原对辽西、辽东失去控制，鲜卑三部再也不能安生，宇文部和慕容部的日常是打来打去，争夺地盘，段部的日常是帮助西晋对抗匈奴人。

慕容廆招集流民，任贤治国，使慕容部在乱世中逐渐强大起来。319年，慕容廆以一己之力击败段部、宇文部和高句丽的联合进攻，并攻占平州，慕容部从此独霸辽东。

前燕兴衰

333年，慕容廆病死，其子慕容皝成为部落首领。这时，慕容部祖传的内斗再起，慕容皝的兄弟们联合对抗慕容皝失败后，慕容翰逃亡段部，带着段部的人马进攻本部，从外部威胁慕容皝；慕容仁则是占据辽东，从内部威胁慕容皝，致使刚刚兴起的慕容部濒临瓦解。

好在慕容皝的能力不亚其父，他在336年击败慕容仁，重新统一慕容部，并在337年称号燕王，建立前燕。338年，慕容皝联合后赵王石虎灭亡段部，投靠段部的慕容翰只好又投靠宇文部。340年，遭到宇文部猜忌的慕容翰重新回到鲜卑部，慕容皝不计前过，对慕容翰提拔任用，兄弟俩和好如初。

342年，慕容皝领兵讨伐高句丽，攻破高句丽的都城丸都城，俘虏高句丽国王的母亲，逼迫高句丽国王向自己称臣。344年，慕容皝利用慕容翰熟悉宇文部的情况，领兵讨伐宇文部，再次取得完胜。于是，昔日与慕容部为敌的高句丽被臣服，段部和宇文部统统被消灭，慕容皝再无内忧外患。然而，不幸的是，慕容皝在内心并没有真正原谅慕容翰，慕容皝大功告成之时，慕容翰没有得到重赏，只得到了亲兄弟的赐死令。

344年的前燕疆域图

慕容皝继承并发扬了父亲慕容廆的才略，他又把这样才略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们。日后，慕容俊、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都将和父亲慕容皝一样留名史册，当然，此时的他们正作为父亲的得力干将，在历次战争中培养着自己的才能。

348年，慕容皝去世，其子慕容俊继承王位。巧合的是，慕容皝短暂的盟友兼长期的对手石虎也在一年后病死。石虎死后，后赵宗室发生内乱，上演了一出“后赵版八王之乱”，350年，石虎的养孙冉闵趁乱篡位，建立魏国，并在352年彻底灭亡后赵残余势力，和前燕接壤。慕容俊曾在351年派军队支援后赵，击败冉闵，冉闵怀恨在心，趁胜北进，向前燕示威。慕容俊随即派弟弟慕容恪领兵反击冉闵，两军在廉台展开决战，燕军最终取得胜利，冉闵战败被俘，后又被慕容俊斩杀。慕容恪随即南下，攻克邺城，灭亡冉魏，占领了河北。

356年，慕容俊派慕容恪击败段龛，占领了山东。359年，燕军又击败晋军，占领了河南东部。360年，慕容俊给儿子慕容暐留下了一个蒸蒸日上的国家，安然离世。慕容暐时年仅十岁，没有治国的能力，叔叔慕容恪大权独揽，全权负责朝政。365年，慕容恪击败晋军，攻克洛阳，占领了河南西部，至此，前燕西接前秦，南邻东晋，其疆域达到了极盛。

365年的前燕疆域图

367年，文武双全的慕容恪病死，资格最老的慕容评（慕容廆的儿子）接替处理政务。慕容评昏聩庸劣，前燕内乱紊乱，国势由盛转衰。369年，东晋桓温大举北伐前燕，一路连战皆克，逼进前燕的都城邺城。在这危急时刻，慕容德截断晋军的粮道，迫使桓温撤兵，随后，慕容垂与慕容德领兵追击桓温，在坊头大败晋军，使前燕转危为安。

慕容垂立下大功，慕容评却产生了嫉妒之心，甚至想要谋害慕容垂。慕容垂保命要紧，只好西逃前秦，投靠苻坚。不料，慕容垂又遭到了宰相王猛的猜忌和陷害，幸得苻坚宽宏大量，慕容垂不仅没有被治罪，反而被委以重任。不久，王苻坚派王猛领兵讨伐前燕，370年，王猛在潞川大败慕容评，围困邺城，其后，苻坚亲自带兵助攻邺城，攻克城池，派军队俘虏逃亡的慕容暐，灭亡了享国33年的前燕。

后燕、西燕复国

苻坚灭国不灭祀，把慕容一族迁到了长安。慕容一族盛产帅哥美女，苻坚惊艳于清河公主和慕容冲姐弟（慕容俊的儿子）的美貌，把姐弟二人双双纳入了后宫，长安为之歌谣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姿宫”。三年后，王猛力谏苻坚，苻坚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慕容冲外放，任命慕容冲做了平阳太守，这一年，慕容冲才15岁而已。

苻坚十分欣赏慕容垂的军事才能，在对东晋的战争中，他经常让慕容垂领兵作战。383年，苻坚动员全国的力量，大举讨伐东晋，任命慕容垂为先锋。苻坚在淝水战败后，慕容垂借机脱离苻坚的控制，384年1月，慕容垂在荥阳自称燕王，建立了后燕。随后，慕容垂在河北鏖战群雄，只用数年时间就占领河北、河南和山东，恢复了前燕昔日的疆土。

384年的后燕疆域图

两个月后，慕容泓和慕容冲兄弟也不约而同地举兵反秦，慕容泓在华阴自称济北王，建立了西燕。不久，慕容泓和慕容冲合兵一处，向关中进军，目标直指长安。慕容泓被杀后，慕容冲被部众拥立为王，与曾经的情人苻坚展开了鏖战。这年年底，慕容暐和族人亦企图在长安发动叛乱，苻坚发觉后，恼羞成怒，下令血洗长安城中的鲜卑人，一时间，长安中流满鲜卑人的鲜血。

385年，慕容冲攻克长安城，但他不愿东归故地，引起部众不满。第二年，慕容冲被部众杀死，其后，西燕主屡经更迭，直到慕容永即位后才算稳定下来。慕容永率部东迁后，定都长子，占据山西，和后燕主慕容垂成了邻居。394年，慕容永和慕容垂为争夺正统地位而爆发战争，慕容永不敌慕容垂，国都陷落，身首异处，享国10年的西燕灭亡。

394年的后燕疆域图

后燕、南燕衰亡

随着西燕灭亡，后燕走向全盛。此时的后燕国力强盛，就连北魏道武帝拓跋珪也要依附后燕才能平定内乱，然而，北魏道武帝一等北魏局势稳定，就迫不及待地与后燕翻脸，395年，北魏道武帝在参合陂大败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慕容垂第二年带兵出征，大败魏军，攻克平城。慕容垂战胜了敌人，却战胜不了病魔，他从平城撤军后很快病死，资质平庸的慕容宝遂即位为帝。

北魏道武帝不给慕容宝喘息的机会，他立即挥兵南下，对后燕发动了全面战争。魏军势如破竹，接连攻占山西全境和河北大部，只剩下中山、信都、邺城三城没有攻克，397年初，北魏道武帝领兵攻克信都，河北岌岌可危。就在此时，后燕爆发内乱，慕容宝仓皇逃离中山，东迁辽东。

在中山城中，留守的燕军拥立慕容详为主帅，慕容详击退魏军后，自立为皇帝，但他不恤士民，滥杀无辜，致使群下离心。不久，慕容麟在城中军民的配合下进入中山城，斩杀慕容详，自立为皇帝。中山城粮食耗尽后，慕容麟放弃城池，前往邺城投奔慕容德。

398年，慕容德听从慕容麟的建立，放弃邺城这座孤城，转移到滑台，自立为燕王，建立了南燕。在滑台，慕容麟又想夺位，慕容德没给他机会，慕容麟最终魂归西天。

慕容宝逃到辽东后，依然未能摆脱内乱。398年，段速骨发动叛乱，拥立慕容崇为主，攻克龙城，慕容宝仓皇外逃。紧接着，兰汗又袭杀段速骨，废黜慕容崇，拥立慕容策为主，派人迎接慕容宝。慕容宝没有相信兰汗的话，他前往滑台投奔慕容德，不料，慕容德拒绝了他，慕容宝无奈，只好重新投奔兰汗。4月，慕容宝回到龙城后，蓄谋已久的兰汗杀害了慕容宝和慕容策，自立为昌黎王，篡夺了后燕的江山。

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身为兰汗的女婿，他佯装投靠兰汗，为其出谋划策，实则暗中离间兰汗兄弟，谋复慕容氏。398年7月，慕容盛在宴会上诛杀兰汗及其党羽，成功复国，后燕于是重建。

399年，南燕亦发生内乱，慕容德出城平叛时，城中的守将向北魏献出滑台城，慕容德回师反攻滑台，没有取得成功。慕容德无可奈何，只好继续向南转移，占领了山东。

399年的后燕和南燕疆域图

就这样，在一系列的内乱中，后燕丢失了山西和河北，并分裂为两个国家，一个在辽东，一个在山东。不过，后燕的内乱远没有结束，401年，寡恩猜忌的慕容盛被部下杀死，其叔叔慕容熙即位为帝。407年，骄奢好战的慕容熙也遭到大臣冯跋叛乱，冯跋拥立慕容宝的养子慕容云为皇帝，并擒杀了慕容熙。其后，冯跋恢复慕容宝的本姓高氏，终结了后燕23年的历史。

与后燕相比，南燕帝位的传承十分平稳。405年，慕容德病死，其侄子慕容超即位为帝，然而，慕容超是一个只顾享乐的人，他为一己之私，在409年无端进攻东晋，掠走男女数千以补太乐。此时的东晋由刘裕把持军政大权，慕容超的挑衅给了刘裕进攻南燕的条件，刘裕随后领兵北伐，410年，刘裕攻克南燕的首都广固，俘虏慕容超，灭亡了享国12年的南燕。

刘裕不像苻坚那么仁慈，他把慕容一族押回建康后，导演了一出“灭国又灭祀”的悲剧，慕容超及其家族成员全部人头落地，使慕容家族彻底失去了复国的机会。

慕容鲜卑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家族，也是一个意志力顽强的家族，它三次实现复国，使家族的事业得到了延续。但是，这也是一个祖传内斗的家族，一次次的内争又削弱了家族的实力，当慕容熙和慕容超人头落地后，慕容家族在中原再也没有建立过燕国，前燕、后燕、西燕、南燕从此成了他们在中原强盛过的标识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