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岛第78期活动纪要：重新认识工人和诗歌

文澜读书岛2021年第8期

（总第78期）活动纪要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分享嘉宾：阅读推广人 劳月

工人诗人 刘景洋

分享时间：2021年5月15日（周六）下午

分享地点：杭州市职工文化中心

文澜读书岛钉钉群视频直播

录音整理：严云连

文字编辑：劳月

劳月：各位书友，下午好！欢迎大家来到文澜读书岛！文澜读书岛是由浙江图书馆主办、钱报读书会协办的一档阅读沙龙活动。我们的活动在每个月的第一和第三个周六下午定期举行，分享讨论有趣的好书。为了方便更多的书友参与，我们的活动采取线下分享和线上钉钉群视频直播相结合的方式进行。欢迎大家积极参加！

今天这场活动是2021年文澜读书岛第八期活动，总第78期，是由浙江图书馆、杭州市工人文化宫（杭州市职工文化中心）主办，杭州图书馆主题分馆“植书＋”职工书屋承办的。今天我们分享的主题是工人诗集《我的诗篇》以及同名纪录片。

2015年，作家出版社出版了著名财经作家吴晓波策划，诗人、诗歌评论家秦晓宇选编的《我的诗篇：当代工人诗典》，收录了1977年以来的62位工人诗人的251首诗。

在编辑《我的诗篇》的过程中，吴飞跃、秦晓宇和上海易腾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拍摄了同名纪录片。影片记录了6位工人诗人漂泊于故乡与城市之间，忙碌于幽深的矿井与轰鸣的流水线，饱经人间冷暖的故事。影片于2017年1月13日通过大象点映平台在全国上映，荣获第1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最佳纪录片奖。

刚才，我们一起观看了纪录片《我的诗篇》。这是一部非常有意思的电影。3年前的五一，我就通过大象点映平台，在奥斯卡电影大世界组织文澜读书岛的书友观看过这部电影。今天我们再来观看，依旧有很多的感受。首先我来谈谈对这部电影和诗集的认识。

著名诗人杨炼在影片开头说了一段话：“它是当代活的中国，真的中国，体现在文字里的中国。中国工人第一次把这个中国原版的真正的生存体验，注入到诗歌的形式思考里，再次让中国的诗成为有形式的、有生命的、有深度的完整的创造物。”这段话非常精辟地概括了这本诗集的意义。过去很多反映工人的诗，都是由作为旁观者的诗人来写的，很有一些隔靴搔痒的味道。中国当代文学中少有这样来自最底层的直接表达。这些诗歌的作者都是真正来自生产第一线的工人。这些诗歌具有为底层立言的意义和历史证词的价值，是一部以工人视角书写的关于当代中国转型的社会史诗。

在这个资本决定一切的市场经济时代，劳动是否还值得尊重？劳动者是否还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除了体力劳动，劳动者是否还能有所作为？这本《我的诗篇》都作出了有力的回答。

改革开放40年，“中国奇迹”震惊世界，但是创造这一奇迹的工人却渐渐遭到漠视。城市的传统工人在转制、下岗的大潮中沦落为相对贫困的阶层。农民工则游离于城市与乡村之间，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在这个红五月，在职工文化中心，观看这部电影和讨论这些诗歌，真正倾听属于工人的声音，我觉得实在很有必要。他们才是“中国奇迹”的创造者。没有了他们，所有大都市的繁华将不复存在。

工人诗歌同样应在当代中国文学中占有一席之地。北岛、舒婷、顾城、芒克写诗之初就是工人。我们这些77、78级大学生当年都是工人、农民。工人不仅能创造物质财富，而且涌现出不少优秀诗人。从这部电影和诗集中，我们就可以看出来，这些工人诗歌无论从语言艺术、诗意形象，还是多样风格、真挚情感，以及经验厚度、直指人心的力量，都值得在当代文学史上留下一笔。

影片中许立志的故事令人震撼，它引发出人们对文学与人生、自信与自强的思考。乌鸟鸟在人才市场与几位招聘者的对话，也发人深思。“你看到的都是黑暗的一面，那你有没有看到美好的一面？有没想过描述一些美好的事情？”招聘人员的直言不讳，点出了工人诗人们缺失的一面。

许立志并不是唯一的悲剧，顾城、海子、食指的悲剧早就告诉我们，文学和人生并不会天然同步成功。诗人海桑“北漂”失败后，曾经写下了这样的诗句：“然后回来，以双手进入生活”，引人深思。

我们既要像许立志那样，看到流水线工人异化为兵马俑的痛苦现实，也要像邬霞那样，在贫苦生活中寻找美感和幸福。这样才能避免人生的悲剧，在文学和人生中都取得成功。

面对市场经济社会甚嚣尘上的拜金主义，劳动者不仅应该保持足够的自信，超越自卑心理，找到自我价值，同时更应该清醒认识和勇敢面对现实，不断用知识和技能充实和提高自己，战胜生活中的艰难险阻，成为新时代的强者。如此，我们才可以骄傲地面对世界宣告：我们是天下的主人！

今天的阅读分享会还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嘉宾，他就是来自中策橡胶（建德）有限公司的工人诗人刘景洋。刘景洋和《我的诗篇》里的作者们一样，也是一位工人，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在省、市、县级报刊杂志陆续发表诗歌作品，期间多次获得奖项，并多次获得优秀作家与先进作家等荣誉。著有诗集《短歌集》，致力于诗歌与命运、人生的探索。现为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建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现在掌声欢迎刘景洋为我们分享他的诗歌创作经历！

刘景洋：谢谢大家！刚才我们看到的《我的诗篇》，里面讲述的很多故事都曾经在我身上发生过。我1969年出生，从学校毕业参加工作是1989年。那时工作非常繁重，在机器上三班倒，每天工作8小时。但那时我并不感到辛苦，因为我有诗歌。下班回到宿舍后，我总会写一些诗歌。写什么呢？就像电影中一样，写自己青涩的经历。

那个时候，还在计划经济时代。我不知道我的希望在哪里，也不知道我的目标在哪里。年轻人的精神还没有开化，不知道到哪里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于是，写诗就成为我精神的一种寄托，同时也是我对生活的追求。我给自己总结了一句话，诗歌并不是生活，但生活一定是诗歌。

诗歌是什么？诗歌是追求生活的一种手段。通过写诗歌，通过写作，我慢慢地发表了很多文章。公司从1000多名员工中发现了我，把我作为人才提拔上来做宣传报道工作。接着，又成为总经理秘书、办公室主任，现在，我所在的企划部门负责整个公司的管理推进工作。

这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好的时代，好的环境，好的机遇。我从普通的操作工到管理层的转换中，深深地体会到文学写作给我带来的好处。如果我不去努力写诗歌，可能我现在还是一个普通的工人。正是诗歌创作，改变了我的命运，造就了我的成功。

劳月：非常感谢刘景洋老师！我们文澜读书岛的特点就是互动性强，注重书友之间的讨论。接下来请书友发言，刚才看了这部电影以后，大家有什么想法，我们来展开讨论。

书友：尊敬的刘老师您好，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作为一个诗人，您觉得天分更重要还是勤奋更重要？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没有天分，还有必要继续去写作吗？

刘景洋：我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写诗歌。我对诗歌的理解是这样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诗歌，每一个人都是诗人。它像水一样，每个人都需要，到处都存在。诗歌的沟通比小说散文的沟通更直接。并不能因为诗歌对我的生活没有用，我就不写诗歌了，不是这个概念。它是对精神的追求。静下来的时候与诗歌对话，你会觉得精神升华。你不可能与小说散文来对话。有时，我们想表达一个心里的意境的时候，比如天苍苍野茫茫，你无法用其他语言来表达，只有用诗来表达。你不要纠结诗歌现在是不是对我生活有用。不要因为创造不了价值就不写了。我觉得，一个有情怀的人，还是不要把它放弃。

书友：主要是我觉得，诗歌最主要的是能够和读者有共鸣，但很多时候由于我们词不达意，达不到我们想要追求的那种境界，这个比较难。

劳月：我补充一下你刚才问的天赋和勤奋问题。我们都习惯于二维判断，非甲即乙，非黑即白。但现实生活中并不都是二维判断。天赋和勤奋就不能用二维判断来说明。任何人的成功都缺不了天赋和勤奋。不过有的人天赋多一些，有的人勤奋多一些，这很难说。一定要二者取其一就并不合适。

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人的能力是无限的。很多能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当你用你的勤奋把它挖掘出来的时候，你也会大吃一惊。所以，很多时候自信很重要，不要想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就像刘老师的诗，很多诗并没有发表，放在他自己的抽屉里，写在自己的本子里。写诗有无数种方式，有的人出诗集，有的人写了自娱自乐，也是一种方式。你永远在想，永远不去做，那你永远就走不出去。不管成功也好，不成功也好，先走出去这一步才是最重要的。走出去第一步才有第二步，第三步。慢慢写才写得好，这是一个过程。

书友：传统的诗就像贺敬之他们那时候的诗，现在的诗偏向于海子朦胧诗这一种。我们要讲有深度的那种诗就像《我的诗篇》里反映阴暗面那种，它可能更加有震撼力，能够感动人，其他的多多少少有点轻飘飘的感觉，感觉没深度。假如要写那种美好的诗，我们应该怎么去找到一个契合点，能够把它写得又有深度，又把这些东西体现出来？

劳月：我的观点是，写诗先不要去想我要写什么，最重要的是有冲动，自己有想法就写出来。不要去想我要写得深沉一点，还是写得浪漫一点，还是写得温情一点？我是要写批判现实主义的呐喊，还是写邬霞那种温柔的吟唱？先不要去套这些概念。诗这个东西不像我们写作文，不像我们写作业，逼一逼可以写出来，它们必须要自然流淌，发自内心。

刘景洋：劳月老师说得非常好。中国诗歌从贺敬之到现在的所有诗人，都是随着时代在变化的。先不要关注风格和流派的问题。适合你自己的你就去写，写多了以后形成自己的特色，你再去总结流派和风格也不迟。写诗歌的时候，一定不要想我能够写多好，只要把最贴近自己感受的东西给表达出来，我认为就成功了。

书友：刚才看了电影很感动，通过他们的诗歌，了解他们的生活，让人产生悲悯的情怀。同时又觉得自己能够生活在城市挺幸福，一定要珍惜我们的生活。我想说的问题是，从诗歌的长河中来看，现代人写古代的诗歌很少。如果我们不写古代诗歌，这一块就断裂了。我希望写现代诗的同时也多了解一下古代诗，然后参与到古代诗的创作之中，延续我们的文脉。我也希望劳月老师以后能够组织一些古代诗歌的分享会。

劳月：你提的问题非常好。其实你说的不是古代诗，而是古体的格律诗，包括词，对吧？我们现在写的都是白话诗词。格律诗词非常好，源远流长，意境深远。现在写格律诗的也有很多，我的很多同学都能写很好的格律诗词。我们以后会考虑做一些唐诗宋词的分享。谢谢你的建议！

书友：前面有朋友问，写诗是靠天赋还是靠勤奋？世界上大部分人没有特别明显的天赋。我看这些工人写诗，大部分是立足于他们自己的体验。体验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东西。我从事互联网工作，不觉得自己是工人。其实也算是工人，做的都是技术活。相对于工人的体力劳动，我们的劳动强度要弱一些，但本质上也是劳动。在互联网公司工作，经常晚上两三点钟下班，这个时候，你有没有一些感触想去写诗呢？其实也是有的。以前在北京的时候，我偶尔也会写一些诗。

刚才电影里讲了一个矿井里面的工人，这让我想起前段时间看的小说里，一个遇难矿工去世前写的诗。他模仿了苏东坡“十年生死两茫茫”的诗句，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粤地惜别两茫茫，梦相逢，更难忘。千山万水，深情自珍藏。剪不断时理还乱，是离愁，独彷徨。七夕牛女喜成双，鹊桥上，情意长。漏尽更残，伴我有秋凉。梦里依稀人憔悴，曾记否？早还乡。”我就分享这么多。谢谢！

书友：我想问一下刘老师，创作一首完整的诗，需要经历哪些过程？有一些朋友非常渴望写诗，但不知道从何下手，刘老师能给一些具体的建议吗？

刘景洋：你想写诗我觉得非常简单，但写好的诗就很难。写诗歌，建议你先看，看完模仿着写，就像小朋友练字一样，这是一种方式。另一种办法是你用话把它说出来，再把它改成诗。初写诗歌的朋友，我推荐可以先看上世纪20年代到40年代的白话诗歌。那时候白话诗刚发展起来，比较浅显直白。

书友：诗原本是很浪漫的事情。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反映底层的真实的诗，很感动。我不会念诗，但我现在特别想在这里再念一下：“我沉默的诗篇原是机器的喧哗，机器喧哗那是金属相撞，金属的相撞却是手在动作，而手，手的动作似梦一般。”这首诗写得真好，很感动。

书友：我个人想问劳月老师一个问题，您在退休以后组织了各种阅读推广活动，体现了一种情怀。是否可以从个人角度谈谈你的退休生活？

劳月：诗是用语言来表达的，要表达得好就得有艺术性。我们做每一件事情都是这样。写诗，你不要想到这是写诗。做事，先不要给它套什么高大上的理由。我从机关里退休以后，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于是想到了和大家一起来读书。杭州是历史文化名城，应该有很浓重的书香味、文化味。但是我个人觉得，现在杭州的文化气息不重，商业气息更重。前几年全民阅读指数评测中，杭州甚至还不如宁波和金华。于是，我就想做一个阅读推广的事，和大家一起来读书。在这四年中，通过跟大家的交流，学到很多的东西。大家一起来读书，实在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书友：我年轻时也很喜欢诗歌，但是写出来不符合押韵的各种套路，就放抽屉里不敢拿出来。现在又激起我以前的那种激情。我想，押韵和不押韵，听起来也没有什么区别。我觉得这个活动可以多参加几次，对自己有一个帮助，可以认识很多爱诗的人。

劳月：我们非常欢迎大家的到来。诗有很多种形式，可以押韵，可以不押韵。人家可以说你不合格，但是不影响你写，敢写都是好的。

书友：我个人很喜欢诗。我想问刘老师，我借用他人的诗，改动几个字，发在朋友圈里，表达自己的意思，这样是不是对原创诗句的不尊敬？

刘景洋：这个没有问题。因为你不是把你写的诗拿去发表，不发表就没问题。从古代到现在，很多诗人通过诗歌改写获得成功，你不要认为这就是错的。

劳月：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下周六（5月22日）下午，文澜读书岛将移师嘉善图书馆，与嘉善县政协社法委联合主办金一南的《苦难辉煌》阅读分享会，一起回顾中国革命的历史，认识中国道路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