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谋生纪实】/ 刘昕




自小读书,上师范,教书,教院进修,机关工作。家里农活,很少做过,即使麦黄六月,割,拉,碾,摞,晒,上囤都是兄弟姊妹们互帮互助着弄的。太苦太累的活很少拈手。自从媳妇进学校工作后,虽然俩人有时也喊累,但是和最近这几天工作比起来,那简直就像一个享不尽快乐,一个淘不完的苦水。即使这样,仍然有多少人,坚持着,坚持着,用汗水换取着微薄的薪水(当然咧,这里微薄是相对而言的,我们这儿一般打工薪资比这个还要低四五百甚至上千元呢)。
暑期太过于闲散,整日不是打乒乓球,就是整着自行车或电摩到处胡遛,一大半时间眨眼就忽悠过去了。一日发现一招工信息:一包装公司招男女工数名,一般早8~12点,下午1:30~6:30,一天九小时,每月可自主调休2天,男工每月另外5次在生产车间工作,每次12小时,男工月薪比女工多1000元。我们夫妻俩咨询详细情况后,觉得还可以就去上班了。
第一天,我就上了机器,主要是要将一卷转动着泡沫绵用双手左右扶着和膜对齐,一卷覆完膜后再覆另一卷,周而复始,在午饭后刚上班还装了一大货卡的大泡沫绵卷,每卷重倒不是很重,也就8千克左右,但为了赶时间,一口气把几十卷装到4、5米高货车车厢里,多少就能感到有些吃力。下午又继续覆膜,临到下班,一天覆了有二十多卷,回到家,双手通红,每个指头蛋上都是几道深深的纵纹,指纹解锁手机,呵呵呵,连手机都不识别,浑身早被汗水浸透能拧出水来,短袖,裤子上都有好几道盐渍。
第二天,打包规格为2400X1100X20,20张的泡沫包装板,半小时过去,就已比较熟练,有时搭档临时有人时,我一个人也照样可以完成这项工作,并且有板有眼,有棱有角,绝不会出现将包装模扯个破洞。包装膜很薄,不能用手硬拽,一拽一个洞那是毫无疑问的。我和搭档先从一边将膜理顺,再套上泡膜板,用两只手掌顺着泡膜板上下两面向另一头抺,轻松顺当速度快还不破膜。其间有两三个搭档悄声给我说:你性子太急,慢慢地干,能过得去就行,这里活永远干不完。我心里总认为老板给自己平台赚钱,那么就要对得住老板,尽自己所能,干好自己的事,刚把切割好的泡沫板包装完,拉货车就来了,又不停装车,汗不停地在淌,水不停地在喝,开水太烫,就喝凉水,好的是老板供的是纯净水。三个人,一鼓作气,搬的搬,递的递,装的装,不出三十分钟,又一大货卡连蓬布都已绑好扎牢开走了。也到了下班时间。
连续两个上午,都是早上起床就煮好一锅稀饭,或大米饭,或豆豆麦仁,再炒点洋芋丝,下点凉面,下班回家清凉爽口,也能吃饱吃好,虽然只有1个左右休息时间(回来路上就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仍能休息40分钟,感觉仍然不是很疲劳,就是我媳妇说的,咱俩这心性啊,都是唯恐把老板安排的事没干好,回到家腰酸背痛胳膊困,但一进车间干起活来,就再也不觉得那儿不舒服,好像把一切都忘了似的,眼里只有干活的份了!
下午,继续和昨天覆膜的师傅上裁板机裁割不同规格的泡沬板,经过三几次努力,除过调试激光扫描裁长短的误差把握不是很精确到位,其它开关机,前后气缸,切刀,裁割刀等程序已是样样不拉,因为一旦有操作上的失误,就会产生一块废板料,因此,自己还是比较谨慎独自操作。借空闲打扫下脚料之机,回头看着媳妇那边,机器咔嗒咔嗒,咔嗒咔嗒不停地运转,裁出巴掌大的包装泡膜板,一溜溜齐装地抹在工作台上,两边各有两名女工四只手不停地点数抺整齐,再由两名女工搬放在打包槽中,又有两名女工在打包槽中铺打包膜,然后在给已经装满泡沫板的打包槽打包,要求包装膜要裁的四方四正,还不能太长,胶带要长短适度,打包要棱角分明,且紧凑美观。要眼尖手快脚麻利,稍微那个环节跟不上,工作台上泡沬板整的不及时,就得停机,停机次数过多,车间主管就要催促让手脚都麻利点,平时听媳妇说她们一般一晌就40包左右。 到了第四天,有两个女工请假,有一中层领导亲自上阵,手法熟练,极速打包,其他人也紧跟而上(我媳妇更不用说,从昨天上午,有些已经来了半个月的女工都赶不上她,无论是工作台上数数抺齐,还是在打包槽中铺膜打包,有鼻子有眼,俨然一个熟练工),一晌打包73件,空旷的塑钢瓦搭成的车间,除了机器的鸣响,近40度的高温,不累才怪呢?
第三天,我已能独自操作切割裁板了,这几天观察,除两三个老师傅一个人操作外,绝大多数,都是两个人裁板,而我只要把长度定好,我昨天下午一个人时也调制过扫描器,得两三块废板才能调到位(老师傅最多一块废板,甚至一次到位,由此可见熟能生巧,巧能生华,丰富经验积累很重要),一个人整整在裁切机上干了一天,一个规格裁切完,将裁切下来板材搬到另一个操作车间,下脚料全部拉到废料间,再切裁另一个规格的,中间间隙有时还要给另外复合泡沫车间拉供原料,一车拉13~15卷,有时一次就拉36~45卷,再把合成好不需裁切的半成品拉回供货仓库,有车来了需要半成品,就又是搬拉递撂装车,车装好走了,又复归原位,继续着自己那份觉得得来不易的工作。
第四天,天气闷热闷热的,阴云却无雨,就是不干活都浑身粘乎乎的不舒服,更不用说劳作的人们,喝水一一出汗一一再喝水,明明肚子已经咣当咣当的能听到水响,口却依然干涩的想喝,腿胀的不想挪步,却还是想着到饮水机那儿接一杯水,放松缓释一下工作时的紧张和疲劳。我和一位高管共同打包泡沬绵卷,裁包装膜,撕包装膜,铺开摊平,将泡沫绵卷(8千克左右)放在包装膜正中间,先将泡沫绵(圆本主体)两侧包装膜拉上来掺齐对好粘胶带,再将两个底面包装膜收拢用塑料带扎紧即可,就这样打包了十七卷,刚好来车装货,就又三人一气呵成,装满一车。这时也就九点半的样子,刚端起杯子喝口水,主管就让去生产车间,我去了,一直和我搭档的老师傅又是开机器裁卷,又是拔管下卷装车,忙得不亦乐乎。老师傅简要地给我介绍了操作要领,我也很快进入角色,拔管一手一个很轻松,捆卷下卷拉卷摞卷都不成问题,尤其是到仓库里,将1.2米高,直径0.8米,重8千克泡沫卷竖着摞4层4.8米高,在另一位老师傅指点下,一个人上到架子上,将拉车上顶部两层,摞到三层,四层都没问题,三、四层摞好后,其它一、二层就不在话下。十点半左右,不知什么原因,机器前出了一大堆一大堆的废料,虽然不是自己的失误,老师傅也一再说与咱俩这儿没有关系的,但一想到将来长期干,肯定要上机器,难免也会......想到这儿,一身又一身冷汗簌簌而下,其实天依然那么的热,车间气温依然那么的高。
午饭没有回家,上公司灶棍棍面凉在一个大盘子中,自己挑碗中,浇上一勺炒的西红柿茄子,调点盐醋,挺香,三几下就吃完了,也觉得饱了,早上剩的稀饭被盛完了,就盛了半碗面汤勾个缝,挺惬意的。这时和我搭档的老师傅,还有和我媳妇搭档的好心女工,俩人不止一次劝我再吃个馍,这么重的活,一小碗面根本不行,开始还不想加饭,最后还是在冰箱中拿了个馍泡在面汤中吃了。
吃完饭,就又重复起了上午的工序,4点左右,我去仓库送半成品,刚回到机器旁,就又一堆又一堆废料,等机器运转正常,我就又像上午一样将热乎乎的废料装满满一拉货推车,送到废料仓库,从这时开始,心又发紧,胳膊腿疲软无力,不停咳嗽吐着白沫痰,抽每一根牛皮纸管都要用双手,速度越来越慢,不停的在那短短1分钟左右间息,不是口渴难耐想喝水,就是想蹲下歇一会儿,给看机器老师傅说,我可能中暑了,我媳妇那儿备有霍香正气胶囊,我去取两粒喝。老师傅说,老板准备了霍香巳气水,在饮水机旁纸盒,你去给咱俩一人拿一支,喝过药水,心里仍在说着坚持,再坚持,硬撑着继续着,到了5点多,药好像没有发挥作用,就又喝了一支,又坚持着干,不能停,也不允许停,一旦有个小小失误,就有可能又是一大堆一大堆的废料,绝不能让这样的窘态再次出现。手腕上缠的擦汗用的面巾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滴,胸闷,恶心,胳膊腿愈发的酸软痛,当把泡沫绵卷拉到库房,两个高管在帮忙往高处摞,我蹲在地上就根本不想站起来,实在撑不住J,就给一个高管说,我实在干不动了,麻烦你另安排人顶班呗。这位高管人也挺好,你不要着急,先喝口水,缓口气,现在剩下几个人都在睡觉,晚上要上夜班,确实再没其他人了,你往低处摞,高处时你喊我,我给咱摞,给咱坚持到8点。如果可以,明天你就给咱在切割机那儿干吧!我说,那行吧。
两支霍香正气水,对于当时的我,一点作用都没有,一切症状愈来愈严重,头晕无力大汗淋漓不停喝水口依然焦燥冒火不停咳嗽吐痰,硬撑撑撑,当时觉得随时都有可能跌倒晕倒的感觉,两张眼皮也不听使唤,在相互干架,心里总有一种不祥预感:再这样硬撑下去,很可能要出大麻烦,这时另一个高管刚好过来,一看我状态不好,我赶紧说,我不行,真的不行,再硬撑下去,恐怕要耽误咱们车间大事呢,你赶快想办法,我得去医院瞧瞧,这位高管一看这阵势,那好。我顺便说明天我们夫妻俩都辞职不来了。我边向车间外面走边看时间,已经6:20,老婆6:30分下班。我用凉水冲了个头,抹了把脸,喝了几口煎茶水,一屁股就坐在了垃圾包上,也顾不得垃圾包上的灰尘是那么的厚。
下班路上,老婆骑电摩,我在后面坐着,老婆才对我说,我知道你下午坚持不下去的原因,天气热,车间气温高,是一个方面;你中午吃的太少,虽然当时觉着饱了,但平时你在家都是4:30~5点就吃晚饭,而在这儿劳动量又大,肯定是饿的,难道你忘了自己曾经因吃饭限量导致低血压吗?没必要去医院,回家吃饱饭再看自己身体状况。结果还真是这样,就是现在已经辞职三四天了,十个手指每个关节依然胀痛,握拳都收不拢。当初信誓旦旦要坚持干到最后,结果却很遗憾,很惋惜地因加班时间太长没有坚持下来而化为泡影。
短短几天,好似几秋。历经最淳朴,最憨厚,最勤劳的最低层打工者,我深切体会到他们内心的善良,对弱者的同情和关爱;深切地体会到他们的艰辛和努力。可以这样说吧: 他们在用血和汗努力拼搏着,不仅维持着自己一家的生计,而且维持着我们整个社会的发展和繁荣!
我向他们深深的鞠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End

作者简介;刘昕,54岁,陕西兴平人。1985年乾县师范学校毕业,同年分配到兴平市赵村乡第一中学任政治,语文课教员;1992年调兴平市丰仪镇任民政、纪检干事、党政办主任、人大副主席;2007年调兴平市供销联社任纪委书记,副主任。本人酷爱打乒乓球、羽毛球,骑自行车,徒步户外等体育运动;闲时一杯清茶,偶尔拙笔随记,几首诗,几篇散文,从未见之杂志报头,仅作自娱自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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