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晋……畏楚灵王之强,又朝楚”——郑世家

“朝晋……畏楚灵王之强,又朝楚”
——郑世家
[导读]
本文节选自《史记·郑世家》(卷三1583-1599),讲述西周末年至战国郑国的发展历程。整体上本传可分为两部分:一是意气风发的“春秋小霸王”时期,一是艰难曲折的朝晋附楚时期。
郑国血统高贵,开国之君郑桓公,是周厉王的小儿子、周宣王的弟弟。封于郑后,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封地,都能让百姓和乐。他处幽王时代,虽处高位却能感受到时势的危机,于是将家族迁至“洛之东土,河济之南”,最后郑桓公虽与幽王一起死于犬戎之乱,但家族却不仅保存下来而且壮大发展。
郑国第二代君王郑武王,颇为风光。他有历史上著名的“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母亲竟因孩子出生时的顺逆而偏爱,竟至于为一个孩子攻打另一个孩子,有点匪夷所思;颖考叔说的“穿地至黄泉,则相见矣”,虽附会,但至少让武王做出了孝的表率;公叔段的恃宠无恐,庄公的老谋深沉,都很值得品味。武王在当时可称为霸王,一者他敢去抢收周王朝的稻子,二者他对于周王的无礼敢怒,三者他一个国家抵挡住了周与陈、蔡、虢、卫的五国联军,还射伤了周王的手臂。至厉公时,周惠王弟颓夺权,也是郑厉王杀掉王子颓然后让惠王返回国都。
昭公、厉公、子亹时代的风云人物是祭仲。昭公忽、厉公突、子亹都是武王的儿子。祭仲很有预见性。在昭公忽以“我小国,非齐敌”为由辞谢齐釐公“欲妻之”的提议时,他便说“君多内宠,太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果然,他立昭公忽之后,就被厉公突母亲的母国宋劫持,被迫立突为王,昭公逃亡。齐襄公主持首丘之会,祭仲不主张子亹参会,建议未采纳,他便称疾不行;果然,子亹在会中为齐王所杀。祭仲专权,君王废立在他手中。昭公之立由他主持,昭公之废与厉公之立由他把持,后来迎昭公复位是他,立子亹为王是他,子亹死后立郑子也是他。祭仲为有智谋远见之人,抑或阴险狡诈之权臣,还真的很难说清。
厉公是个相当阴鸷狠毒的人。流亡在外,劫持郑大夫甫假要求协助入国为君,甫假果然杀了郑子迎他回国,而迎来的不是封赏而是“子之事君有二心矣”,然后被杀;但他对于“事君无二心”的伯父,却以“我亡国外居,伯父无意入我”为由,逼他自杀。正说反说皆有理,这就是厉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郑之由“小霸”而夹于晋楚两大国之间艰难前行,始自文公。晋重耳过郑(前637年),虽有叔詹“重耳贤,且又同姓,穷而过君,不可无礼”的提醒,又有“君如弗礼,遂杀之;弗杀,使即反国,为郑忧矣”的警告,文公还是刚愎自用,然后,晋文公报仇,叔詹因劝文公杀重耳而被晋国逼迫自杀。这之后,郑国的历史就变成“背晋助楚”“背楚与晋亲”“郑反助楚”“楚伐郑,晋兵来救”“背晋盟,盟于楚”……的循环中,直至郑君二十一年(前375年)为韩哀侯所灭。小国介于两国之间的生存之道,是两属,这滋味,郑品尝得最彻底。
灵公时,发生过因食物而生的恩怨。子家、子公两人朝见灵公之前,子公预感有“异物”可食,见灵公,果然有楚送来的鼋做的汤;子公把之前的预感说了,未想灵公特意不给他们尝,子公就用手指沾着吃了一下。这事的结果是双方都丢了面子,想将对方去掉;子公先动手,灵公就一命呜呼了。本来一者预感有,一者刚好有,一起品尝,皆大欢喜,但固执的小恩怨却酿成了杀身之祸,实在可惜。这有似宋华元之杀羊犒劳士卒,而车夫却未分到,因而驾车直驱郑国陈营,华元被俘而宋国兵败。
本传中还有许多精彩的小故事。郑襄公内袒牵羊迎楚庄王,俯身认罪,为楚庄王所赦;解扬为楚所擒被迫盟约,仍背楚约言晋兵立至,让宋力战不降楚;子产为政以德,为孔子、季子札感叹,都是本传中精彩文字。然而,子产如此贤德,却终不能使混乱的郑国稳定,更不用说让郑国强大:时势所然?还是道德的力量毕竟有限?
读大国世家,攻与战精彩纷呈,斗智斗勇,引人入胜;读小国历史,多数为人算计,总是纠心与无奈伴随。小国之左支右绌,首鼠两端,与贫穷人家之入不敷出,为富邻所欺凌而不敢吱声,何其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