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当归》13


《君子当归》

上集说到,董白修“死”得太快,御林军统领陆标不信,前往乱葬岗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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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恶沉。
乱葬岗树影可怖哀鸱恶嚎,尸体死状各异寒意森森,衬得陆标手里的火把弱如小豆,仿佛瞬息即灭。
但那一点火光,对于刚刚艰难地爬进一处尸臭满布的洼地的董白修来说,却是催命之符。
他写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医方,交给了行刑人,那人找了大夫来看,才答应让他“死”快一点。
宫里险恶,董白修在发髻中藏了一粒药,服之全身冷冰看似气息全无,可维持几个时辰。
当初想的便是,若有什么意外,可诈死逃离。
断没想到,此刻居然用上了。
洼地里潮湿而粘腻,旁边是半具腐烂的尸首,黑暗中似乎都能窥见其上蠕动的尸虫,显得恶心无比。
董白修差点就吐了。但他自被问刑,便未进食,肚子里也无食物可吐。
可再恶心,也得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找那害他至此的小畜生算账。
当初看苏氏便是那种温婉良善之女,怎么就生出了如此狠毒的小畜生呢?
“大人……要不要,再检查一次?”
“再查看一次!仔细些!”
这陆标,到底是什么身份?父亲说前朝余孽,还绘了画像,他无动于衷便罢了,居然还能猜到他未死,前来搜查尸体!
幸好,他运气好,在尸体堆里找着一具身形与自己差不多的下人尸身,将那尸体换上自己的衣服,又忍着身上皮肉都被割得面目全非的痛楚,将那尸体做成了自己的样子――
这黑暗里,应该能瞒过去罢?
董白修是聪明,对人对己也足够残忍。
但他到底小瞧了陆标的能耐:
“行刑时可曾割脸?”那尸体像是董白修,但身上的伤口都太奇怪,根本不像是凌迟痛死的样子。
“从后背起刀。未至脸,便断了气。”
这名侍卫是一直在现场盯着的,也确认了当时的董白修真的断了气。
“他是大夫。有药可闭气息。给我找!”
陆标只带了两个侍卫,乱葬岗不大,但也不小。董白修又屏息藏伏,一时竟也没找到人。
“莫不是已经跑了?”
“他身上有伤,又无武功,不可能跑远。我在此守着,你回去多叫些人手。”陆标派了一名侍卫回去增兵前来。
董白修知道,自己不跑不行了,再不跑,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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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白修是寻了陆标走远的机会爬回尸身堆着的尸坑里的。
此为冒险求生之策。
这里的董家上下百来口人,除去少数有人领走的尸身,仍有百多具。
方才陆标已经亲手一具一具地翻过这些尸体,又发现了那个被他伪装的尸身,想来已经认为他跑远。
此刻他回来,反而是最安全的。
董白修这一招兵行险着,果然奏效。
天色将亮时,陆标的人手到了,又将乱葬岗扫了一圈,怀疑董白修已经在到乱葬岗前逃跑,便一路往回查去了。
天边已露鱼肚白,董白修从尸体堆底下艰难地爬出来,一夜的折腾,他已形如恶鬼。
不过,此刻他顾不得这些,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地往上爬。
整个背部被割了四五十刀,身上还有各种刑罚的伤处,他每爬一步都如经炼狱。
不过,他心里想着,他还私下藏了一笔金银,黄北城与江南城都有,他只要活下去,总有重新起来的一天。
那人是在他刚刚爬出尸坑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对方身形劲瘦,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眸光极冷的眼。
董白修心知自己此刻必定貌如恶鬼,但对方眼底毫无惧意,那双眼看他似在看一个死人。
董白修不禁有些发毛――这是来杀自己的?是谁?
唯一能想到的法子,是以利诱之:
“这位大侠,我全家蒙冤而死,独我一人死里逃生,大侠若伸出援手,我定以重金酬谢。”
那黑衣人不动,眼底的讥诮明显。
董白修知自己此刻并不能让对方信服:
“阁下将我背回黄北城燕边的白药院,我必重金酬谢,决不食言。”
他已露了底儿,对方总该动心了罢?
救人一命,还有金银可拿,这些江湖侠客,缺的不都是金银么?
对方未出声,但出手了。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寒芒闪闪的匕首,以迅雷之势划向了董白修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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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白修最后是被人割喉而死的。
对方用了大力,差点把他的整个脑袋都割断了。但那速度又奇快无比,董白修喷溅出来的鲜血,一滴也未粘惹到他的一身黑衣。
董白修最后的一眼,是看着那个黑衣人,不明白他为何杀自己。而黑衣人站得不远不近,亦定定地盯着他,仿佛是要确认他再无气息,才能放心转身离开一般。
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才到了这一步?董白修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都未能想明白。
只觉得那姓沐的确实是董家的种,当真是心狠。
害他与父亲也就罢了,董家上下众人皆未放过。
那苏氏是她亲生母亲,对当年之事毫无不知情,她竟也忍心看她跟着董家去死。
董白修的尸体掉落在尸坑之中遭烈日里暴晒之际,黄北城外的一条官道上,一队马车正急急往北而行。
其中的一辆马车里,沐清尘刚刚折好手中信笺,已换回一身灰衣的阿树撩开帘子,坐进了马车里。
沐清尘伸手扇了一下味儿:
“这一身味儿,没来得及沐浴?”
“沐浴了,是匆忙了些。我到外头去。”
他担心她的安危,又想快点见到她,所以沐浴换衣没有太仔细。那乱葬岗里恶心气味太多,她闻不出来才怪。
“不必。要不要看信?”她将信递给他:“是江南来的。”
她让他去乱葬岗盯着,务必确认董白修已死。
现今他回来了,她竟不问他事办得如何。
阿树心有不满,但又有异样的情绪:
她始终最信任自己。不问,代表她已知道他必不会令她失望。
他将信笺团成一团,在手心里握紧,没一会儿,那信笺便化为齑粉,手掌往窗外伸去,那齑粉散于风里,瞬间消失无踪。
“阿树都不看看信中写的是什么么?”
沐清尘靠在垫子上望着阿树浅笑。
她姿态慵懒时,有倾城之色。阿树差点难以移开眼睛:
“不外乎董家的结局。无甚好问。”
他不关心他人,只关心她。
“我把苏氏安置在江南城外的庄子里了。”
苏氏到底是她的亲生母亲,虽然不知董家背后的肮脏龌龊,但这些年也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所以在董家被抄家前,她安排人去把她摘出来了。
“甚好。”阿树点头。他是真心觉得,只要她欢喜便好。
“江南城的药行都安稳了,阿树这段时间也学了账,不如去江南看着?”
“不去。”
他从不反驳她的安排,但此次她是要去北燕与顾长贺见面,他怎能不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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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
她哧的一声笑,原本颇为低沉的声线,露了些许女子的俏意:
“阿树不喜顾将军,为何还愿与我同往?”
董济堂倒了,正是她的沐恩堂起来的好时机,虽然她已请了掌柜,但到底阿树在的话,一切的进展都会稳妥许多。
“公子在哪,我便在哪。”
阿树木着脸,简短地回答。
他心里忐忑,若沐清尘真的喜欢上了顾长贺,与他相知,他又该如何?
阿树不敢细想。
那顾长贺,当真是对公子极好,好到时时处处都想着她,程度几乎与他无异。
顾长贺还是一个手握十万大军的将军,在北燕名声是比当朝天子还有威严民意的将军。
“阿树真乖。”沐清尘笑着夸了一句。
她笑得动人,阿树心里动得厉害,却不想应她。
他是她捡来的孤儿,并不知自己的具体年龄,但他觉得自己应是与她同龄。
就算是比她小,也不会少多少,顶多几个月。
怎么她就总是叫他乖了?
不过,阿树很快就无暇顾及儿女情长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有急骑自黄北城而至,拦下了他们的车队。
为首的,正是阿树在几个时辰之前在黄北城外乱葬岗里见到的陆标。
“沐公子。”
陆标勒马横于沐清尘的马车前,一双眼利如刀刃:
“御林军统领陆标,有事请教。”
沐清尘伸手按了按阿树握紧的拳头,才将帘子撩开:
“陆统领。”
她说着话,还像一般娇贵又有礼仪的公子那般从马车上下来,给陆标作揖行礼:
“不知陆统领有何事?”
陆标翻身下马,快步走近沐清尘。阿树紧张地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挡在她的身前:
“公子。”
“无妨。”
沐清尘轻轻拍了拍阿树的臂膀,让他退到一边:
“陆统领请说。”
陆标见她坦荡,伸手进怀里取出了一张画像展开:
“沐公子可认得此人?”
陆标请的画师技艺极好,那画像栩栩如生。
画像上,正是董知顺所描述的“前朝余孽”。

故事未完待我明天来续

小跑回来写个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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