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世系列之《梅 三》】/ 傅安平
人间世系列之《梅 三》
傅安平
过了一段时间，母亲拿了五十块钱回来，说是在路上遇见梅三，梅三还的钱，还欠三十。他真是忙。
但我没想到，上次梅三来家买手机，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时已过了元旦。
有天我听到外面有人在议论着什么。母亲进来了，我问她。
“梅三病了，刚才在对面大路上拦住书记，想找村里批点钱去看病。”母亲说。
我一听，心里便感觉不好，梅三有一副黑塔般的身体，随便怎么会病呢？可是梅三在玻璃厂干的这几年中，已经有好几个做工的病死了。我心里都记得清楚呢。
“书记怎么说？”我问。
“书记没理他，没和他说话。”
“哦。梅三病的很重吗？向村里要钱。”
“不是那个女人带给他的病还是什么原因？上回她在梅三家门口倒药罐，别人问她，她说炖药呢。梅三真是傻，大家的话不听，一点钱尽让她骗了去。他还说她的女人病了，要钱看病，他能不给她钱吗？看他傻的！还心疼她，说是他的女人！现在好了吧，看那个女人过来管他事不？”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个大个子，人是没那么精明，可他愿意那样活一回，爱一回，别人瞎叹息有什么用？也许他是做工得病的呢。
如同大家心底的预感，梅三的病急转直下，不到一个月，我就听说梅三躺在床上不能起来了，那个女人消失了，他的老头也没见回来几次。倒是几个年老邻居，不时进去看看情况，替他送些饭菜，安慰他。
“我过路，听见梅三在里面喊痛啊，哭啊，把床头拍的‘啪啪’响。我昨天买了些包子进去看了一下，今天一个人不敢进去了。”母亲有天回来难过地说。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背心生凉。
然后我又听了好多天有关梅三的消息，他一个人在夜里的哭，喊他没见过的娘，声音终于渐渐喑哑下去。
一天深夜里，家人已睡了，小组长夫妻俩来敲我家的门，报告梅三刚刚死了的消息。
“×××起来上厕所，没听到梅三房里有声响，就壮个胆过去扒到窗户上一瞧，发现梅三在床上已经不动了，舌头都伸出来了。”小组长说。
“我听见说就吓人，不敢一个人呆在家里，跟他一块儿出来了。”小组长老婆拿着手电和镰刀惊恐地说。
“我也怕，心下打颤。”我母亲说。
“明天大家都过去帮帮忙，好吧，把梅三的事料理一下。每家随自己意思，买点鞭炮过去。”小组长说。
“好的，好的。你们一说，我眼泪都禁不住了。都该去帮忙的，可怜的梅三。”母亲说。“梅三他老子打电话了吧？”
“那是村里的事，联系派出所，我们也不知道老梅的电话。那个人，不说他了。”小组长说。
“不管么样说，梅三一生没话说的，没想到他有这样一个老头，不是人！儿子病死了，也不回来照顾一下。”小组长老婆气愤地说。
“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古话都这样说。”母亲说。
……
那一夜，我睡在巨大的恐惧里，感觉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阴险的魔鬼的爪下。外面深黑的夜里凄风苦雨。 （完）
作者简介：傅安平，1974年生，湖北黄冈人，长江大学毕业，工学学士。现自由职业，业余写作，作品多见于博客，及《残政》、《当代文学》等各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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