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改能否让联通“真正独立运营”
混改能否让联通“真正独立运营”
谭浩俊
据媒体报道，5月9日，中国联通董事长王晓初在联通股东大会上称，联通的混改牵涉的部门很多，需要与十个部委沟通，很多部委沟通都是他亲自跑的，难度还是不小，但希望越快越好。他表示，市场上对于联通混改方案的传闻有真有假，他不能评价，作为管理层，希望公司改革后真正独立运营，不受制于各个部门的行政命令影响，即使有影响也希望越小越好。
推动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的目的是什么？让企业成为真正的市场主体，能够自主地面对市场、面对竞争，能够让企业董事会独立承担决策、用人等方面的工作，而不是继续受制于政府、受制于相关职能部门，甚至受制于某些掌握实权的人。如此，改革也就失去了意义，无法体现改革的价值，更无法兑现改革红利。
王晓初董事长发出这样的感叹，表达这样的希望，可以看得出，一定是与十个部委的沟通不太顺利，遇到的阻力不小有关，与对改革后企业能否“真正独立运营”表示担忧。想一想，沟通都如此之难，真正投入运营了，那些掌握着实权的部门，还会“闲着吗？他们不”闲着“，权力就会任性，权力一任性，企业就遭殃，这是被无数事实证明了的真理。
其实，有这种担心的，又何止是王晓初董事长，几乎所有的民营投资者，都有这样的担心。所不同的是，国有企业的董事长担心改了等于没改，企业继续没有自主权。民营资本则担心一旦参与了国企改革，就有可能被“关门打狗“，或者说做个财务投资者，可以享受到一些利益，但绝对没有参与企业管理的权力。因为，政府与企业的关系并没有实行混改而改变，政府及其相关职能部门，仍然要用有形之手干预和干扰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如经营者选聘、薪酬管理、人员选拔、经营决策、发展规划，等等。那么，经营者也就不可能对企业负责、对员工负责、对国家负责、对国有资产负责，而只会对政府及其相关职能部门、尤其是能够决定自己命运和前程的部门负责。而这样的管理体制，能否把企业经营好、管理好，能否实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也就可想而知了。
推动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目的自然就是要改变这样的格局、破解这样的难题。只是，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王晓初董事长希望改革后企业能够“真正独立运营”，能不能变成现实、变成企业发展的动力、变成其他企业学习的范例，就显得极其重要。要知道，所谓的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改革，很大程度上就是利益格局和权力格局的再调整，就是要让政府及其职能部门对企业放权、给企业让利，将按照市场化要求应该赋予给企业的权力还给企业，将应该承担的责任承担起来，如事中事后监管、市场秩序规范、竞争规则制定等，而不是去干预和干扰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
而从上一轮国企改革的实际情况来看，尽管实行混合所有制的企业很多，很多还已经成为国有参股的混合所有制企业。但是，政府的有形之手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对企业的干预和干扰，很多情况下，有形之手仍然需要插手企业的经营管理、人才选拔、薪酬管理等，导致企业无法真正按照市场要求进行决策和管理，最终，也让其他所有制资本不敢更加深入地与政府进行合作。为什么目前推行的PPP项目大多是变相负债、国有承担，而不是社会资本、特别是民营资本参与，原因就在于，其他所有制资本对政府不信任，对政府的信用存在担忧。
联通作为中央企业，且具有一定的垄断地位，其在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革中，可能遇到的阻力和压力会更大。特别是那些“管”字当头的部门，更不可能轻易地“放”掉这块权力“肥肉”，而是会千方百计地找出各种理由“守住”自己的权力地盘。更令人担心的是，他们会打着“服务”的旗号去坚守权力阵地、坚守对企业的管制。相反，对应当承担的监管责任，则能推则推、能躲则躲。有的部门，还会因“爱”生“恨”，在此后的监管中，不断地给企业出难题、设障碍。对企业来说，当然是一件非常痛苦、非常难办，也是非常不愿看到的事。
所以，面对王晓初董事长提出的问题和迫切的希望，有关方面应当好好想想、好好思考了。要知道，不管有没有公开披露和报道过，所有与混合所有制改革有关的部门，都或多或少地表达过支持国有企业改革、支持企业走向市场的想法，表达过按照市场经济办事的意愿，有过各种各样的承诺。那么，当改革真正到来的时候，此前的想法、意愿、承诺还有效吗？还能兑现吗？必须注意，政府的信用不仅仅只是表现在欠钱不还、该给的钱不给上，更体现在各种承诺能不能兑现、表态能不能算数。如果说一套、做一套，言行不一，该兑现的承诺不兑现，那么，政府的形象就会严重受损，政府的信用就会越来越差。
国企改革已经全面推进，此轮国企改革不仅关系到企业能否成为真正的市场主体，更关系到改革红利的释放和经济的转型，关系到经济结构调整。而联通作为央企混合所有制改革的第一枪，更肩负着国企混改到底能否达到目的、能否给公众带来期待的重任。如果这一枪因为部门不肯放权而倒在起点上，对国企改革的影响是不可想象的，甚至会影响到其他方面的改革。希望联通董事长的“希望”能够带来希望，带来期待，而不是失望，甚至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