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山 刘志勇//红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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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山 刘志勇//生活中没有“旁观者”：读马玉朴老师《手机被偷刷两万多》有感
红薯（下）
踏实肯干的乡亲们早把地打磨好了，海绵一般。
栽红薯自有尺寸。按3500棵/亩栽种，株距行距方方一尺宽为宜。这是一场耗时费力用人多的硬仗。
得一个人刨坑，一个人栽苗子，一个人浇水，一个人担水，一个人拉水，两个人埋土，分工协作，各有讲究。刨坑的得注意间距和深浅，栽苗子的得注意根须入土不受伤，浇水的得注意不能洒到叶子上，担水的得注意脚底下防踩踏，拉水的得注意及时供应最辛苦，埋土技术含金量高些，左手指轻轻捻起苗秧子，用右手小心围土压实后，还得拢高根部以防风。
一般说来，这样配套是最佳组合，但若人手不够，就只好断断续续，干完这样干那样，打持久战，慢慢地磨搁了。庄稼人吃苦耐劳，在栽红薯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每当栽完时，你瞅瞅，哪一个不是大汗淋漓鼻蹋嘴歪的，腰痛得直不起，腿麻得站不端？！
每当这时，大人们常常不忘现场教育子女，赶快好好念书，否则就得受这号罪！孩子们记忆深刻，往往真就积蓄了发奋的力量。
红薯的生长期管理相对简单，既不要打掐也无需打药，只要操心单一的除草就行了。6个多月的生长期，有的是时间。
有雨抓紧长，没雨能徒等，根须扎得深，块茎如驼峰。生命力顽强，反正肯定死不了。
正因如此，所以红薯既使在干旱少雨的年境也脱不了空，一年到头或多或少地总能给殚精竭虑的乡亲们以收获，让苦尽甘来的乡亲们感到欣慰。
霜降过后，叶子枯萎蔓萧疏，地温下降，红薯出土正当时。这又是场耗时费力用人多的硬仗。家有壮劳力的不必多说，没劳力的求亲戚支援，再不行就得雇人，干一天不给工钱，以红薯充当劳务费。被雇之人往往就是拾红薯的，对他而言，好比正瞌睡遇到了枕头，这样有的放矢稳扎稳打，远比满地里撵旋风强多啦，日落前收获有保障！
出红薯有几道工序必不可少。用镰刈蔓子时切忌赶尽杀绝，得留出个根把儿，给后续跟进的人留记号；刨红薯的抡镢或二齿子，绝对是壮劳力，得有眼力，能借红薯鼓胀得咕堆大小定位，发力前先往手心吐口唾沫，搓搓手，“嘿”地一声，一镢下去，力度深浅，恰如其分，往上一撬，三三两两或大或小的一窝子红扑扑的脱颍而出，用手一提一串靠边晒太阳去吧，直等得后边跟进的人前来拾掇，摘蒂抹土有伤的没伤的各归置一堆，留待跟进的人拾筐装车拉运。
一环扣一环，分工明确，战线拉得长，却忙而不乱。冬里天，有前晌没后晌，为抓紧时间，晌午都顾不上回家吃饭，自有大婶大娘们把饭送到地头，匆匆吃两馍，喝一大碗米汤继续干。
夕阳落山时，挡都挡不住。不得不停下来，装车拉回家。
吃过晚饭总能休息了吧？想得美！黑唠还有黑唠的活哩。白天所出的红薯要连夜下窖贮藏哩！红薯窖几乎家家有，而且深浅差不多。
一个人在上往下放，一个人在下负责接住。上边拉着灯，下面点着蜡。一层层轻轻地把红薯堆放好后，还要分层喷洒提前勾兑好的保鲜剂药水。
红薯窖倒不深，七八米左右，但架不住来回脚吊空放实，上上下下次敉只把多着。哪一次不得磨烂几双手套，哪一次忙完不是精疲力竭的？
或许有人会说，敢不会歇歇，明天再干吗？明天，呵呵，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哩。庄稼户，啥不娄委活娄委，你有多大的劲都能给你放展，这不，地里还有一大片没出完的红薯在等着你哩。
等你吭哧吭哧把收回来下了窖，活仍然没算完。有伤的红薯正默默地在墙旮旯等你拉它擦粉哩。还有过粉面子捞渣晾晒等一系列杂活朝你眨眼哩！
我晕！谁不晕定然是神仙，要不还得佩服咱老祖仙。你看红薯从育苗到卖苗到栽到管到出到拉到贮藏到擦粉漏粉条，九曲十八弯，简直比红军爬雪山的羊肠小道还要长，这一通忙下来，谁受得了？
受不了？受不了也得受，数百年来，先祖们不就是这样跌跌撞撞地受过来了吗？其间各环节是蕴满了艰辛，留足了劳累，但不也丰盈着希望，凝聚着甘甜吗？
“南位的红薯好吃”，决不是吹出来的。出笼时皮已自行裂开，露出内里腊黄的胴体，先别忙着张口，得先备碗水，以防噎着，吃过的人都知道，决不是耸耳听闻。
红薯拉到集会上不愁卖，一听说是“南位红薯”，唰唰地，争相购买。父亲生前工作的西社镇，有几位老买主，每年红薯收获季节，常驾着骡子车驮着玉米来我村兑换。
世易时移，如今随着机井的增多，引黄渠灌溉的普及，我村依然三面环沟，但同河槽地带一样，不缺水了，由此带来了农作物结构发生变化，以小麦玉米为主，苹果、桃等经济作物为辅，红薯因其费时费力跟不上快节奏步伐，如今已退出了我村历史的舞台，育红薯苗的几乎绝迹，坚持年年栽红薯的更是微乎其微，当问及直接原因时，他说现在浇水普遍，导致土质发生变化，再无当年那纯粹的旱地啦！所产的红薯表面“蛇溜道”明显，再无当年的光滑感啦！
所以现在若还有人老声常谈，坚持认为“南位的红薯好吃”，我忙作揖致歉，愧不敢当。老皇厉不能翻啦，村里的红薯窖都快填完啦，连我自己都吃不到本村的红薯啦，常常从超市买着吃别处的。
时过境迁，此消彼长，总体说来，农业得到了长足发展，红薯成了发展的阵痛，如今“南位的红薯好吃”成了空壳，徒有其表却华而不食。
勿庸讳言，今天的南位，曾经的阳善村，歇后语中的老牛不吃草，已经发生了蝶变，突破了缺水的障碍，也丧失了旱地的土质，农业发展不再滞后，从而已向社会发出了“南位的红薯不再好吃”的强烈信号！
2021.10.9.
后
稷
文
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