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有河围绕的山庄，比你的房屋大，
你坐在山庄里。你接下去的时刻
像向你走来的一名步兵
慢慢地从无人地带返回，
在某些东西下面躬身，
从没有接近你－－
仅仅融化进那柔和的阳光里。

by 休斯

坐在时间的深处

年轻不知时间流逝还是停滞的瞬间，怯弱地爬上槐花巷边学校高高的围墙，望着槐花巷，午后氤氲，槐花飘荡，重叠斑驳的树影，青石板悠长，这个梦做了很久，醒来满脸泥土，眩晕至今。

有恐高的人，其实惧怕的是自己内心无限的黑洞。梦里常常有蜻蜓一样透明的翅膀，有雀如此袅娜的腰肢，有蝉那般深邃俯瞰模糊的眼神，只是人的心未变，立在槐花巷初夏的围墙，眩晕着绝望地跳了下去，从此永生。

关于对时间的惧怕，周遭万物中大同小异，奥修有句话，多少可以抵消一点坠入深渊的清寂，“如果你只是在时间的海洋表面游泳，你将永远都会害怕......去到深处......你就不再是时间的一部份。”

嵇康年轻的时候，通过音乐探究万物之本。某日，他寻访得道永生的河上公。逼格满满的傻，神仙只有天上有，下界都是妖魔鬼怪。不过永生的都是一念起，一念消的我执。

可能糊涂发呆之际，偶遇山中女巫，相见恨晚，可惜阴阳两隔，畅谈生死、音乐、诗歌、绘画，估计也手谈了一局，纯属灵魂交流，不觉晨曦将至，女巫不忍分离，遂抚琴弹奏了一曲《广陵散》。

黎明之前，万籁俱寂，琴声轰鸣，或缓或急，低低高高，似浪涛渐进，声声叹息中，女巫化为浅影，最终消失殆尽，世间混暗，但音乐光明。

有人说，若生在明清，就只嫁张岱。可是她搞不清聊生于明和清夹缝之间，张岱最后的潦倒和无奈。这个纷乱絮絮叨叨很自以为是的老媪，消遣自己那点历史中的人物，顺便为世人警示，夹杂着自己的叹息，还有无极的懊悔。

张岱的出身，还是一个文艺之家，自诩“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

《陶庵梦忆》把张岱的怀旧追思竟然拉拉杂杂八卷本，所以张宗子晚年穷苦时，忆及当初，“即书之，持向佛前，一一忏悔”，旧时的繁华如过眼烟云，皆成一梦。这个梦好过柴米油盐的风尘，锦灰堆里连残渣都香艳无比。

李敬泽描摹的很有意味，这个张宗子喜欢，深深庭院，眼神波俏的丫环，繁花和少年，华丽的衣裳，骏马奔跑的姿态，神奇的灯，烟花在幽蓝的夜空中绽放；还有梨园歌舞，紫檀架上的古物，雪白的手破开金黄的橘子，新绿的茶叶在白水中缓缓展开......

读张岱，最好有点闲情，心性收敛些，微雨抑或大雪初霁，不然哪里能体会繁华过后的苍凉，况味俱寥落，便似台静农在《龙坡杂文》中所述，“如看雪个和瞎尊者的画，总觉水墨浓郁中，有一种悲凉的意味，却又捉摸不着”，心境估计大差不离。

秋意的挣扎，无比的闷热，隔着八卷本的文字，仓皇逃窜于后世甩不掉的躁动。张岱们的末世就在南明残口延喘，做梦是必须的，“梦耳，惟恐其非梦，又惟恐其是梦，其为痴人则一也！”。

红尘逆旅，湖心亭看雪，尺八一声一世，有时还是痴一点好。

【摄影：埃莱娜·比奈】

前篇回溯

▷夏天恍若长生不老的蝉

▷没有谁真正了解别人的生活，甚至你最亲近的人

▷别人悲欣交集影视单｜声色浮生201908

▷比孤独更孤独的是，莫过于许多人阅读自己编织的孤独

▷不正经读书：囫囵吞枣无用书单201907

▷总有一天，一棵像苍白面孔的树

▷恍若啰里啰嗦中的自我放逐

▷欲念与灵魂，空荡荡的上路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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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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