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根留住——村里那三口井
〓 第 1504 期 〓
每一次回到那个遥远的小山村，我都得到那两口老井那儿走一走，方才放心，此次清明回乡，面对那两口疲惫的老井，我有点不放心了。
其实，在我的记忆里，村里有三口井，村北大井地里有一口水车井，村东头井沟里有一口井，村中间有一口井，由于我们村地势西高东低，这两口井被乡亲们称为“下头井”和“上头井”。过去，这三口井各司其职，共同哺育了这个贫穷的小山村。
我很小的时候，土地还没有包产到户，大井地里有一个很大的菜园，那里种着好多种蔬菜，每到秋天，村里给家家户户分秋菜，有胡萝卜、蔓菁、芥菜、灰白（大卷心菜）、芹菜等，母亲把其中一小部分储藏到山药窖里，以备过年之用，其余大部分被母亲洗净腌到菜瓮里去了，大菜瓮里腌的是胡萝卜和芥菜，小菜瓮里腌的是灰白和芹菜。刚腌没几天，我就和四哥偷悄悄地从大菜瓮里捞胡萝卜吃，酸甜酸甜的，特别可口，母亲有时发现了，也不过多管束我们。
那时菜园里有一口井，井口上有一架水车，菜园管理员经常用毛驴拉着水车浇菜，毛驴不拉水车的时候，我们几个淘气的小伙伴趁管理员不注意，迅速窜上井台，合力推动水车，水车转动，井水被缓缓提了上来，当井水快流入铁水槽时，我们争抢着用手掬着喝。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喝，吓得我们四散奔逃，有的慌不择路，竟踩坏了脚下的菜地，气得管理员边拍大腿边跺脚，嘴里还夹杂着一些骂大人的脏话。现在，我偶尔也会梦到这个菜园，唉！遗憾的是，大集体倒塌之后，菜园没了，水车井也枯塌湮没了，那台水车更是不知了去向。
那时候，“下头井”水位很高，井口处立有一个三根木头制成的取水支架，利用杠杆原理，村民们把胶皮水桶伸进井里往上提水。大集体时，这里有一个小菜园，单干之后就荒废了。再后来，井口取水支架也不翼而飞了，这口井成了全村大牲畜的饮用水源地，每到傍晚，牛群马群从山坡上回来时，这里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人喊，马嘶，牛哞。井口边一大一小的石水槽旁挤满了牛马，它们争先恐后抢着喝水，有时互相撕咬踢打，这时候，牛马的主人就得躲远点，不然很容易被牛马误伤。
夏天酷暑难耐，没有水桶时，小伙伴们经常踩着井壁的石头，下到井里喝水，上来时顺便掏井壁里的麻雀窝，麻雀们在井口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对小伙伴们的非礼举动表达了严重抗议。那时的童年生活真是美好难忘啊！可惜，如今的“下头井”已颓废不堪，井口边的石水槽早已无影无踪，井水也少得可怜，井水里还漂着不少柴草，是大风刮进来的。往日的热闹一去不复返了，只有孤零零的一口老井在此独守暮年。
这三口井中“上头井”离我家最近，我对它的感情也最深。这次回到它的身边，当我双手扶着井沿双膝跪在井口探头看到闪亮的井水时，心情异常激动，这还是当年的“上头井”啊！
当年的往事好像一下子随着井水涌了上来，历历在目。那时，我们哥俩担水时没少把水桶掉在井里，这个时候，大哥或二哥就得下到井里帮我们捞桶，我和四哥站在井口边，用镜子把太阳光反射到井底，井底的大哥或二哥借助反射到井里的太阳光，先看清楚沉入井底水桶的具体位置，然后用担杖的钩子试探着钩住水桶的桶梁，这可是个技术活，因为担杖钩子是活的，井底水里的水桶梁也是活的，有时候得费半天劲才能把水桶捞上来。
今年清明那天，当我爬在井口看到闪亮的井水时，我就很想取些井水上来，看看能不能喝了？尝尝井水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出乎我和四哥的意料，肉眼看上去，井水依然那么清澈，我往嘴里喝了一口，井水还是那么清凉爽口，只是感觉好像不如当年那么甘甜了。当然，这种感觉可能与我没把井水咽到肚里有一定关系，也可能与我现在的味觉有关系。
站在井边，我和四哥担心起了村里仅存的这两口老井的未来。说真的，如果不加以保护，我们哥俩很担心若干年以后，这两口井会面目全非，甚至消亡。到那时，当我们再回到家乡时，连一口老井也看不到了，那时的我们一定会很痛心的！故乡的根不在了，故乡将变得飘渺无依了。
今天上午，四哥给我发来一条微信：“自从你说了应该把上头井保护起来的想法后，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何才能把该留住的留住。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咱们能不能把在外的游子组织起来，共同商议如何保护老家的两口老井和一眼泉水，再长远一点的话就是可以植树造林绿化荒坡山沟，这是一个系统的大工程，需要投入人力、物力、财力，不是一个小事情。”我马上回复他：“这个想法非常好，的确如此，这样的工程很有意义，值得一做！咱们好好想想，争取做实做好。”
万事开头难。但愿在外的家乡游子们能够达成共识，各尽所能，把家乡的根留住，把家乡建设好，为家乡的振兴做出自己的贡献。这样，我们上对得住祖宗先辈，下对得起子孙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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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陈爱喜，网名快乐歌者，中学高级教师。爱好广泛，无一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