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溪河：童年的乐园

说到我童年的乐园，我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一直流淌在记忆中清清的黛溪河。

小时候，母亲常常带着我到黛溪河边去洗衣服。来到河边，母亲跟其他洗衣人边洗边聊天，我静静地坐在溪边，看那清清的河水打着漩涡漾起层层波纹，哗、哗、哗，欢快地从青的、绿的、白的鹅卵石上流过。偶尔会有一只长得像小虾一样的“担杖钩”（学名：水黾[mǐn] ）自由自在地浮在水面上划向远方。那浅灰色透明的“担杖钩”趴在水面上，用细长的枝节状的足贴着水面飞速地滑向远方，它应该是最厉害的滑板运动高手吧？无论多急的水流，它都可以在水面上游走。那连跳带爬的机灵样子非常可爱，让我常常会产生捉一只的冲动。看！一只“担杖钩”游走到了脚下，我急忙张开手掌扑过去，眼见着扑进手里了，一抬手，手里却是空空如也，一抬头，那在水面上爬行的“担杖钩”好像并没受到任何的干扰，从从容容地跳着、爬着去了远处。几次三番，也就放弃了。大多数时候，我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清清的水面，任凭清清的河水一漾一漾地抚摸着我的双脚，像不厌其烦的小朋友跟我做着游戏，双脚痒痒的，特别有趣！有时，还可以看到成群的小鱼，贴着水底快速地游来游去，或是潇洒地摆动几下尾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倦了，来到岸边，把小石子使劲地扔向远处的水流里，看那溅起的水花，或是到一处平静的较为宽阔的水域打水漂。捡一块平滑的小石头，把腰弯成弓形，侧着身体，用大拇指、中指捏住石头的两个平面，食指抵住石头的一端，让石头的平面与水面持平，尽量贴着水面甩出去。小石头就在水面上像只小青蛙一样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远处，石头所过之处，水面漾起串串波纹，那波纹荡漾开去，圈与圈交叉，然后慢慢消失。这样的玩法是需要技巧的，初次尝试大多只能在水面打出一圈水波。几个小伙伴边打水漂边嘻嘻哈哈哈地说着，从那显摆的小朋友口中，你也就慢慢听出了打出多个水波的诀窍。有顽皮的孩子不用弯腰，甚至不用扁扁的石头，居然也能打出多个水波，那样的技巧是绝不外传的。

黛溪河诱惑着我们，老师也把那儿当成课外游戏的活动场。记得读一年级时，两位女老师带我们到小河中嬉戏。来到小溪边，两位老师选了一处较宽阔的水域，先让我们坐在岸边休息，俊俏的两位年轻老师挽高了裤腿，脱下鞋子，光着脚丫，小心翼翼地手拉手从溪边一直蹚到了小河的中央，又来来回回蹚过几趟，确定这片水域没有危险后，才让我们下水。同学们嘻嘻哈哈像一群小鸭子一样扑通、扑通地很快下到了清清的小河里，有的“啪啪”地用双手击打着水面，水花四溅；有的蹚着清清的小河水，来来回回地走动；有的猫着腰捉起了小鱼；有的打起水仗做起了游戏。欢乐的叫声、笑声让沉寂的小河一下热闹了起来。我和三个好朋友手拉着手，一会儿横渡小河，一会儿顺流而下，一会儿逆流而上。感受着水带给我们的凉爽，享受河水冲击双腿温柔的、痒痒的感觉。笑嘻嘻地欣赏着被我们蹚起的水花，感受着鹅卵石按摩脚底的滑腻。偶尔踩上一块尖石，硌痛脚引起的尖叫声也给我们带来莫名的兴奋。

“有人落水了！”

“两个孩子沉到水底去了。”

忽然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我们慌忙跑到岸上，忙乱地顺着知情者手指的方向寻找着。对岸站着几个孩子，有缩着肩的，有边跺脚边指指点点的……都远远地站在离小河较远的地方。看清了！出事地点竟然在对岸的河边！顿时，一直坐在岸边看护着我们的两位老师没了主张，慌慌张张地赶向出事水面。张老师刚下到河里了，没走两步，就沉入了水中，张老师扑腾了几下，只能看见漂浮在水面上的一簇黑发。刘老师也下去了，瞬时，也沉入了水中，不见了踪影。我们知道两位老师都不会游泳，非常担心，又无计可施，只是呆呆地站在岸边，一声声大喊：

“张老师。”

“刘老师！”

……

任凭我们怎么喊叫，仍然看不到两位老师露出水面。顿时，我们六神无主，吓傻了，以至于想再大声喊叫，竟然喊不出声音来了。幸亏在不远处地里干活的几个农民看到我们那惶恐的样子，感到了异样，急忙跑过来，两个伯伯跳下了水，很快把那两个孩子救了上来，他们再次下水，救起了两位老师。岸边的几个大人很熟练地把那落水的老师和同学平放到一个高起的鹅卵石堆上，让他们趴卧着控出喝进肚子里的水，看到他们都有了呼吸后，请人帮忙叫来了救护车，把他们送去了医院。又把已经吓坏了的我们送回学校。我始终没有记住那些救人者的模样，只记得他们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安慰着我们，没有让我们感觉到不安。

黛溪河不仅是我们的乐园，还能医治我们的伤痛。

很多人在劳动时用农具磕伤了手，或是被庄稼划伤了腿和脚，或是孩子们不小心磕破了身体的某一部位，经这河水清洗后，很快便能痊愈，且不留任何疤痕。曾听一位煤矿工人叔叔说，他在煤矿上磕伤了腿，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就匆匆赶回家。回到家后，又因为忙于麦收，没有及时治疗，伤口化脓了。他来到黛溪河边，自己用力挤出伤口的脓血，又用河水反复冲洗伤口，直到伤口再无脓血且有新鲜血液渗出。他就一边和河边人聊天，一边把腿伸进水里，让伤口在水面里浸泡了好一会儿。后来，他不无自豪的告诉我们：那样的伤口经过这流动的、清清的河水的冲洗，竟然也很快结痂，痊愈了。那清清的小河水完全成了人们最可信赖的外科良医。

黛溪河留给我太多童年记忆。

夕阳西下，我们会披着美丽的晚霞去河边玩沙子，捉迷藏；有月亮的夜晚，我们带着手电会跟着大哥哥、大姐姐们去河边的树林里捉蝉蛹；夜幕降临，我们还会跟着大人们去河里洗澡，清清的河水带给孩子们无尽的欢乐，也带走了劳动了一天的人们的汗渍和疲惫。

不知何时，河水不见了。但那清清的河水却一直流淌在我的记忆深处，哗哗地唱着歌，轻快地流向远方。

本文图片选自闪电新闻APP

作者：成素贞，山东省邹平市黛溪小学教师，中小学高级教师职称，从教三十多年，潜心于小学语文教学，文学爱好者，多篇散文在省市文学刊物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