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说】刘仲平丨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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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刘仲平，1980年5月出生于山西省垣曲县历山镇朱家沟村。高中毕业。爱好写作。目前为货车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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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波

作者：刘仲平

天阴沉着，寒风夹挟着点点雪花不停地吹，在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粉。路上少了行人，一声鸡叫就能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以前在正月里，村里会组织男女老少排练节目，准备红红火火闹元宵。现在不行了，过了初六，村子里的人就开始陆陆续续返城，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唯有大年的余庆还在村子的上空淡淡地飘荡。

金凤想着过两天全家都要出门打工了，就和儿子亚军提着牛奶和煮饼来哥哥金龙家，本是想登门请罪的，却被嫂子腊梅拦住了，咣当一声关在了大门外。金凤拍着冰冷的门叫喊：嫂子，你开门啊，我和亚军是来赔礼道歉的。哥，你在家吗？

嫂子在门里，冷冷地说：你没做错啥，不用赔礼道歉，我一家子承受不起。金凤就哭了，说：嫂子，你听我说，我知道那事对鹏鹏伤害很大，千错万错都是那死永红的错，他不该对孩子说那话。院里房门吱的一声，金龙咳嗽了两声出来了，他站在院里，说：金凤，你回吧，我一家子高攀不起你，你回去给永红说，我一家以后就是穷死，也不会踏入他家半步。

亚军听了就急了，大声叫起来：舅，你开门，我妈这年都没过好，一直念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你气大，今天我和我妈来，就是想给你赔个礼道个歉。金龙没说话。腊梅就接过话，说：你一个孩子家，这事与你无关，你也代表不了你爸你妈。你要是找鹏鹏，他不在家，你给他打电话。

金凤哭着说：嫂子，你消消气，你先把门开开，咱有话屋里说好不好？哥，你是想让村里人都看咱家的笑话是吗？金龙吭了吭声没说话，转身进了屋。腊梅仍旧不开门，哼笑了一下说：你也怕难堪了？那你家永红当时说话怎么就不嫌丢人啊？

寒风刺骨，小冰花打在脸上生疼。舅妈不开门，再看老妈涕泪横流，亚军不觉来气，就拉了他妈说：妈，咱走吧，先到小姥姥家再说。

这事还得从鹏鹏身上说起。鹏鹏学的汽修专业，毕业后心怀壮志，到市里的大公司去应聘，不想体检时有乙肝而被拒之门外。对他来说打击不小，受挫后去了天津打工，为这事金龙还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子。年前，鹏鹏回来得早，得知姑姑在县城卖了新房，兴奋地从村里来到县城，和朋友玩了一天后，自豪地对小伙伴们说：晚上你们不用管我，我住我姑姑家。

金凤一家四口，只有女儿在家，他们三个都还在外打工。晚上，永红和女儿通电话的时候得知鹏鹏在家住，不知哪根神经犯病，竟在电话里对着鹏鹏一通乱吼：你有乙肝你不知道吗？我这是新房，给我一家子传染了怎么办？我女儿还要上大学，还要工作，被传染了以后怎么办？我儿子还没结婚，也要工作，要是被传染了上不了班怎么办？

毕竟鹏鹏也十七八岁的人了，被羞辱后连夜从姑姑家跑了出来。金凤从女儿的电话里得知此事后，大吃一惊，赶忙给鹏鹏打电话，先开始是不接，再后来就关机了。这下金凤慌了神，害怕鹏鹏想不开做傻事，这大半夜的，能去哪里啊？只能哭着给金龙打电话求救了。金龙听后勃然大怒，恨声说道：万一鹏鹏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拿刀子捅了他不可。

就在金龙俩口准备连夜上县城的时候，鹏鹏的电话打了回来，说他在亲戚家，不要担心。是亲戚劝他给父母打个电话通个气，遇到这种事，肯定谁都着急。金龙让鹏鹏接下姑姑的电话，说你要是不接，她非得疯了不可。金凤电话打过来哭着求鹏鹏别往心里去，说永红是神经病胡说八道。鹏鹏软软地说：你别说了，我要睡觉，我要睡觉，你别说了。这本来就是孩子心里的一块疤，冷不防却被亲人揭开撒了一把盐，搁谁谁都难受。

这事本怨不着金凤，要记恨就该记恨永红才对。作为亲妹子，年底回来后首先要做的就是来哥哥家替丈夫上门道歉，安抚侄子受伤的小心脏。但是，她偏偏没这么做，她想着年后和亚军一起去，哥嫂就是火气再大，在外甥面前，总不至于给她难堪吧。就和永红一起到镇上去买年货，有说有笑的。无巧不成书，恰恰还真被被哥嫂看见了。这下好了，连她一起怪罪，大门都不让她进了吧。

金凤母子俩打电话搬救兵的时候，金龙在屋子里坐立不安，他一会躺到床上拉开了被窝蒙头盖上，一会又踢踏了拖鞋来回踱步。她把我当什么了？一箱奶就打发了吗？不行！这事就这么简简单单过去，那我这老脸也太不值钱了。可是，那又能怎么着呢？不让他们进门吗？金龙急得抓头挠耳。

院子里鸡飞狗跳，打翻了食盆。腊梅一时心烦，抓起墙角的扫帚就抡拍，赶得母鸡飞出了院墙，追得小黑狗嗷嗷叫，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当冷清的胡同里人声喧哗，整个院子的气氛就鼎沸起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涌进了屋，坐的坐，站的站，挤满了整个屋子。打头阵的说客是亚军的小姥姥，金龙金凤的小婶婶，她辈分高，老气横秋，总结性地发言说：金龙，腊梅，你俩大，就应该有做大的气度。金凤是来赔礼道歉的，俗话说得好，伸手还不打说和人呢。是不是？这千错万错都是那该死的永红一个人的错，所以，你们也消消气，都是亲姊妹，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金龙气哼气哼地不说话，腊梅情绪很急愤，抢着说：婶子，不是说我们肚量小，这事要是放到任何人身上，谁能过得去？永红他都快五十的人了，这话他能说出口？咱就不说是亲侄儿，就是一个外人到他家里，他也不能这么说吧。金龙这时插话说：你说他永红有啥了不起的，一家三口都出门打工，家里没人，村里的什么事不都是我给他顶着，他说过我一句好么？

冷不丁，亚军站起来走到桌子前，从钱包里取出二百块钱，说：舅舅，这事是我爸不对，这二百块钱你收了，我对鹏鹏说声对不起，你也别生气了，我爸也是为了我们好。亚军这话说的前半段挺好，最后一句却引得炸开了锅。腊梅一把抓过钱摔到了他身上，怒声说：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一家脸就值二百块钱吗？为了你们好就可以那样骂鹏鹏？为了你们好就可以这样伤害我们吗？气氛一下紧张起来，众人纷纷发话，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和，金凤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骂儿子说：亚军，你给我爬出去，不会说话就不要胡说。亚军尴尬地愣住了，被沟南的张嫂拉出了屋外。

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了下来，金龙还是有些气，大声说：他在县城了买房子怎么啦？就高贵啦？你看咱村的民生做的官比他大吧，人家有一点架子吗？永红他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他哩。

民生是这个小山村有记录以来做官最大的人了。有老者按古代的官职对等，相当于从九品，官一入品便上流，这可了不得啊，在过去就属于朝廷命官了。民生为人亲和，对乡里乡亲都特别客气，村子里的这条村道就是人家一手促成二次翻修的，比别的村里的平整结实多了。

金凤看气氛有点僵，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哥，永红就是个疯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跟他几十年了，遭的罪还不够多吗？我能怎么着？这次他骂鹏鹏，我连夜跑到他的工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揪他头发扣他脸，疯了一样和他拼命，可是我打不过他呀，他咚咚捣我两拳，把我推倒在地。我能把他怎么着，我只能坐在地上哭呀骂他啊。后来，他扭头走了。我没办法，我一个人黑咕隆咚地跑到山头头上，哭，哭，哭，我想我这命咋就这么苦呢，要不我从这里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可是，亚军还没结婚，小女还要上学，我能忍心走吗？哥，他就那么一个人，我能怎么办呀？我只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算了。

金凤的这番哭诉感天动地，人神共泣。旁边好几个女人都红了眼，落了泪。有人开始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说永红真不是人，那么大的人了，还打老婆；有人说永红脾气就是不好，前两年还和他本村的俩年轻人打架呢；就有人附和着说，就是就是，被打成了熊猫眼，就他那臭脾气，如果急了，可是真敢拿刀子捅人。婶婶就开始帮金凤骂永红：永红真不是东西，我见他了，非得问问他，凭什么总是欺负自己的亲人。

金龙不说话了，低着头坐在那里唉声叹气。腊梅也软了心，走过去，给金凤递了两张手纸，说：永红他害怕被传染，那他以后就不要上我家门。鹏鹏有骨气着哩，我一家子肯定也不会再认他了。气氛一下子就松懈下来了，婶婶见状，赶忙趁热打铁，说：你看金凤也可怜，她也是没办法，左右为难。都是亲亲的亲姊妹，这事就算过去了啊。

这时，亚军进了屋，身后跟着笑盈盈的张嫂。亚军手里提着一条好烟一瓶好酒，走到金龙跟前说：舅，我不会说话，你不要见怪。这一下子还弄得金龙不好意思起来，众人也纷纷帮腔，金龙说：不说了，不说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有人就说，亚军你应该给你舅妈赔礼道歉，说的腊梅一下子破涕为笑。说：算了算了，孩子嘛，不见怪不见怪。腊梅拿起桌上那二百块钱往亚军手里塞，被金凤挡住了，说：嫂子，你听我说，你把这钱收下，那箱奶和煮饼是过年的礼，这钱就算是我给鹏鹏的，这烟这酒是亚军孝敬他舅舅的，行不行？

尽管屋外还是风吹着小雪，异常寒冷，但是屋里却是热热闹闹，皆大欢喜了。

（责任编辑：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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