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智杰作品：《嘟嘟》

嘟    嘟

梁智杰

广东德庆人，会员，文学学士，2015年毕业于岭南师范学院汉语言文学本科。喜欢郁达夫作品，大学毕业论文就以郁达夫研究作为毕业论文。

三年前的一个夏夜，我和肥文走在沿湖的蹊径，时近黄昏，她接了一个电话，然后默然立住，低下头，垂下眼睛坐在路旁的石阶，开始啜泣。只道是她妈说自家的狗被人拐去，寻遍了全村找不到。
    她几欲恸哭，当时我感受不深，也不知怎样开口，只记得那圈街灯，照着面前粼粼的湖水，照着面前浸透泪水的衬衫。
    前天，爸打电话来，说嘟嘟出了车祸，我一怔，连问究竟，得知确实，才慢慢走出阳台，看着天边的暮云，眼郁结，鼻酸沉。
    那一刹我才仿佛真正明白，三年前的晚上，伏在我身旁的悲痛的灵魂。
    嘟嘟是一条贵宾犬，半年前进驻我家。其时家中有二猫，皆冷不近人，男丁又终日在外，婆媳二人，兀自相对。我知贵宾性好动，颇能活泼气氛，聊补空虚，便买下一只。
    因工作与家乡两地悬隔，在嘟嘟的世界里，我只抽空回来陪过它两次；而我则几乎是天天看着爸妈发来的视频，看着它长大。
    第一次见它，个头比猫小，但好逗猫，猫不理，间而一爪，狗不懈，老蹭过去；也爱跟人，家人嫌烦，抱上沙发，它恐高不能下来，就跺脚摆尾，鼻哼哼地叫，可爱极了。
    第二次，是过年的时候，开门发现它一下子扑上来，竟有我膝盖高了，当时满心欢喜，却被它舔了一脸。一天之中，最让它兴奋的就是每天早晨家人醒来和每次进门，它一扑一舔一摇尾，像个孩子一样。
    我发现，它对家里所有人都肆无忌惮，爸爸看电视，被它睡旁边，妈子拖地，被它当滑板，奶奶喂猫，它去偷吃，爷爷闲坐，它去挠挠，弟弟玩电脑，它就去撞门。
    而逗猫仿佛成为了它的日常，当它嗷嗷地扑过来想把猫压住，猫时常箭一般从它胯下溜走，留下它继续嗷嗷地追。家人每见此，都会咧嘴大笑。我在想，日子这样过下去，该是多么美好。
    最后一次和它出去，我还记得，它已经熟练地上下楼梯，脱开绳子跑得比我还快，两只耳朵颠起来像一只棕色的大兔子。可遇到大金毛，便瑟瑟地绕道，听到拖拉机声，拔起腿就跑。我笑得它胆小，伸手抱起，它无辜的大眼珠竟溜溜地转出泪来。
    2017年2月7日，在江边的长堤上，它坐在我旁边，看了生命中最后一场日落。

嘟嘟的车祸，妈子亲眼看到。她说自己当场在司机面前痛哭失声，抱着嘟嘟跌坐在路边，看它停止了呼吸。那种悲痛，我至今无法想象。
    作为跟嘟嘟朝夕共处的最亲密的人，那个晚上，她流的泪，不会比任何人少。以至于到了天亮，她脸上凉，还想是嘟嘟舔的，像往常一样叫她起床。
    那几件挂在阳台上的老虎和超人的过冬衣服，那几瓶刚刚打开包装还没开始用的宠物沐浴露，那一条刚买的粉蓝色的背带绳子，她只看一眼，就会泪流如注。
    它屁颠屁颠奔下楼去，再没有上楼的时候。
    我多想下次回到家，一开门，它扑上我就一通乱舔。
    看不到了，听不到了，不可能了。

后记

那个晚上，她只伸出手，默默拭去我眼角的泪水，而后背过身去。
    哭了。
    我的怀念与伤悲，终于决堤横流。
                                                 2017年2月14日凌晨

编者按：

“走近郁达夫”这个公众号运行半年多了，在这半年时间里，通过这么一个平台，认识了很多来自全国各地喜欢郁达夫的朋友，以及一直在研究郁达夫的朋友，觉得很欣慰。小梁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他的毕业论文就是以郁达夫研究为主题的。

郁达夫先生是我最为喜欢的作家，他的率真，他的爱国，他的文字，都曾经深深地影响过我。哪怕放眼到今天，达夫精神一样是值得我们去推崇，去传播的。我们始终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 始终相信，达夫精神可以永为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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