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初地理考，2

二、姜氏篇

（三）炎帝烈山以声变转为历山、界山，在山西介休①，后误以为介推焚山事。

周族人的祖先是后稷，后稷的母亲叫姜嫄，我先来谈姜氏！

姜姓的各个部族，应该是居住在山西的。神农，是姜氏中最著名的，而神农帝也在山西。为什么这样说呢？神农炎帝被称为烈山氏。《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前532），晋国的太史蔡墨说：“烈山氏有一个儿子叫柱，是农官，从夏代以上祭祀他，周弃也是农官，从商代以来祭祀他。”《鲁语》中记录的展禽的话也是这样。《礼·祭法》则说：“厉山氏拥有了天下，他儿子叫农，能够播种各种各样的谷物。”贾逵⑥、郑玄⑤都说：“烈山，炎帝的名号。”《左传》、《鲁语》称炎帝的儿子为柱，《祭法》称其为农，刘炫④说：“大概柱是他的名字，而官名是农，就像称呼周弃为稷，而稷是指农官。”

《一统志》：“厉乡在德安府随州北，今天叫厉山店。”郦道元的《水经注》就以厉乡为烈山氏的出生地。今天考证远古时那些帝王的传说，都在冀州，姜氏的各个部族，其后代可以考证的，也都在冀州，而稼穑（农耕）的故事，也是从冀州开始的，为什么偏偏烈山氏出生在随州的厉乡呢？

其实山西也有随这个地名。《左传》隐公五年（前718年），翼侯奔随，《一统志》：“随城在汾州府介休县东，后来是士会的食邑之地，即大夫士会的封地。”这说明山西有随。《山西通志》说春秋初年，晋国的领地很小，翼侯出逃，不可能跑到介休这么远的地方，这个说法是否正确我们暂且不论，只要知道介休是有随城的。

《后汉书·郡国志》介休有界山，有绵上聚子推庙。厉与烈，界与厉，都是一声相转之后的通假字。《周官·山虞》：“物为之厉。”郑玄的注解为：“每个物体都有边界。”这说明厉界二字是声音相同，互为通假的。所以介休的界山，就是厉山、烈山。该地本来靠近山西的随城，后来却错误地移到了德安的随城，就好像历山由永济移到了济南。

有考证《日知录》卷三十一的绵上这一条，说这座山南面跨越了灵石，东面跨越了沁源，世代以为是介之推隐居的所在，从汉魏以来，民间传说有焚山的故事，太原、上党、西河、雁门一带的百姓，到了寒食节不敢烧火，而顾颉刚不太相信介之推隐居在此。

我以为汉魏以来民间传说的焚山故事，应该来自于更早的烈山氏的传说。古时候耕种，早先是在山坡上，以躲避洪水，放火焚烧山坡上的草木所谓“火种”，也叫菑畬②，所以神农氏又称为烈山氏。后来既然转烈山为厉山界山，又误推到介之推，因而以炎帝的“烈山”误传为介推的“焚山” （《日知录》卷二十五介之推条，对于烧山立枯的事也有辩论）。这是姜姓炎帝烈山氏，其传说的故事应当始于山西的分析。

介休与绵山

① 介休：在山西中部，汾河中游，太原盆地的南缘，秦为界休县，晋改介休县。介山在介休县东南，因山下有绵上之田，亦称“绵山”。

② 菑畬（zī yú），《尔雅·释地》解释：田一岁曰菑，二岁曰新田，三岁曰畬。畬读作shē时，指火耕。

③ 在远古传说中，这个人在这里出现，或者在那里出现，非常多见。事实上某个人往往代表的是某个部落，甚至是某个民族，所以他可能有一百多岁，甚至八百岁，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这个部落迁徙到这儿迁徙到那儿不足为奇，把原驻地的地名带到这儿那儿也很正常，关键的是谁掌握了话语权。即便是在远古的时候（一万年前到三四千年前），各个地方都是有原著民的，有原来的地名、人名、山名、水名等等，当他们被外来的部落打败、奴役、赶走、甚至屠杀殆尽之后，原来的这些名称就很有可能被更改、遗忘和抹煞，也可能几个名称并存。要掌握这样的话语权，有的时候凭的是军事实力，有的时候是经济实力，有的时候是文化实力。商族人掌握了文字，与商同时代的基本成了“方”与“羌”，他们对近在咫尺的周族人几乎是忽视的；周族人战胜了商，几乎把商的历史抹杀了，也掩盖了自己的发迹史。

④ 刘炫：约546-约613，字光伯，隋河间景城人（今河北献县东北）。受《诗》于刘轨思，受《左传》于郭懋，问《礼》于熊安生。北周和隋时为官，以干练而知名。奉敕与王劭同修国史，又参加修定天文律历，兼与内史省考定群宫。自言，《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左传》、《论语》孔、郑、王、何、服、杜等注，凡十三家，皆能讲授，史子文集，皆涌于心，拜殿内将军。隋末，妻子离散，饥饿无所依，冻馁而死。他学通南北经学，精博今文、古文经典。对先儒章句，多有非议，指陈杜预《左传集解》失误之处，达一百五十余条。所制诸经义疏，为当世士人奉为师宗。孔颖达撰《尚书正义》、《毛诗正义》，皆本于刘炫义疏。刘炫能荡弃家法，不拘旧说，提出《春秋》规过论，对后世影响很大，实开自由说经的先声。

⑤ 郑玄：东汉末年的经学大师，他遍注儒家经典，以毕生精力整理古代文化遗产，使经学进入了一个“小统一时代”。他对儒家经典的注释，长期被统治者作为官方教材，收入九经、十三经注疏中，对于儒家文化乃至整个中国文化的的流传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⑥ 贾逵：(公元30—101)，字景伯，扶风平陵(今陕西咸阳西北)人。西汉名儒贾谊的后代，东汉儒家学者，著名经学家，尤长于古文经学。曾任左中郎将，位至侍中。贾逵幼从其父贾徽学经。贾徽曾从刘歆受《左氏春秋》，兼习《国语》和《周官》，又曾从涂恽受《古文尚书》，学《毛诗》于谢曼卿，著作有《左氏条例》二十一篇。贾逵悉传其父学业，“弱冠能诵《左氏传》及五经本文，以大夏侯《尚书》教授，虽为古学，兼通五家《谷梁》之说”(《后汉书·贾适列传》)。而其父最擅长的则是《左传》与《国语》，是当时著名的古文经学家之一。此贾逵与三国时曹魏大将贾逵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人，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四）神农后帝榆罔国榆次，属太原。

神农之后有一个帝王叫榆罔，他也居住在山西。《左传》昭公八年(前553)：“石言于晋魏榆。”杜预②注解为：“晋魏邑的榆地。”《地理志》榆次、界休都属于太原。吴卓信在《补注》中引用《汲冢周书》中的话：“当年烈山氏的帝王榆罔的后代，建立了榆国，曲沃（春秋的晋国）灭了榆州，还保留了他的社，所以称为榆社。与榆社靠近的地方就叫做榆次。”那个地区有一个梗阳乡，春秋末年魏戊的封邑，汾水从城边流过。我怀疑所谓梗阳①，也是姜字的变音。

① 梗（gěng）阳：春秋时为祁氏邑，晋灭祁氏，到魏献子当政时，分其地为七县，以魏戊为梗阳大夫，从此称为梗阳（或者反过来，先有梗阳，再有梗阳大夫之称），现为山西的清徐县，地处太原城郊。

② 杜预：公元222-284年，字元凯，西晋军事家、政治家、学者，精通经学。出身于官宦世家，祖父杜畿，魏尚书仆射，父亲杜恕，幽州刺史。从小博学多通，有立功、立言的志向。父亲因与司马懿不和，被幽禁而死，杜预年过三十仍未出仕。后来娶了司马懿的女儿，在司马昭执政后渐受重用，先后参与了伐蜀和《晋律》的修订。晋代魏后，杜预多次被晋武帝启用出镇边关，在任期间杜预提出了五十多项安边兴国的建议，均为朝廷采纳，并修订出通行于世的历法。在朝时，也对时政多有损益，《晋书》称其“在内七年，损益万机，不可胜数，朝野称美，号曰「杜武库」，言其无所不有也。”咸宁四年杜预继任羊祜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事，期间兴修水利，有政绩。曾奇袭西陵，三陈平吴之利害。在最后的灭吴战争中担任西线指挥，智取江陵，招降交、广，为西晋的统一作出了贡献。自言有“《左传》癖”，著有《春秋左氏经传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