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军其人其文

欧其军是我的学生。

我担任过他高一、高二的班主任,教了他高中三年的语文。

后排右六为欧其军

学生时期的欧其军是不是坏学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算不上是一个好学生。刚上高一后不久的一天下午自习课(第三节),他竟然纠集本班其他3位同学到足球场上去踢足球。我获悉之后,觉得这4位同学太过分了,决定第二天上午放学后,把他们狠狠留一堂!

第二天上午放学前,我先到食堂吃过饭,然后赶到教室,上课老师一宣布下课,我就进进入教室说:“欧其军和××、×××、×××同学留下来!”

面对这“四大金刚”,我唯一的办法就是:留堂时间尽量长一点,让他们难受!让他们印象深刻!其间当然少不了骂,骂累了,歇一会,然后冷嘲热讽,最后,什么也不说,就让他们站。到了中午13点,我觉得不能再留他们了,否则太不人道了。于是和风细雨地说了几句,希望他们吸取教训,今后不再重犯。然后放他们回家。

2021年7月24日我与欧其军等重访矿中,

重温当年留堂情景(左为欧其军)

高中三年,除了这次留堂外,我和欧其军基本没有交流。高三毕业后,他考上了广州体育学院足球专业,也没有联系我,大学毕业后也没有联系我。直到2008年他们这一届初中学生聚会,我在当年的初三(乙)班席上,临走时,穿着一件红色花衬衫的他走过来和我说话,说如果到肇庆就找他。我当时我心想:“欧其军你这小子恨死我了,别在这里卖口乖!”

2021年7月,我和几位高中学生到顺德李慧娟同学处聚会,欧其军知道后,要我们回程时,一定要在肇庆停下,他要和我们吃个饭。

晚饭在一家农庄,这是欧其军高中毕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我近距离接触。他说他经历了一场胃病,大彻大悟了,身体是本钱,什么什么的。其实目的就是为了不与我和张育川同学喝酒。

与欧其军(前右二)相聚与肇庆

欧其军很有侃爷的口才,一口纯正的普通话且不说,说话的条理性、逻辑性非常强,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左右逢源,令我刮目相看。后来他说,他毕业分配到了佛山一个政府机构,后来下海经商。至于为什么从佛山回到肇庆,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欧其军又说,因为疫情原因,这两年几乎没做过什么生意,有空就是写写诗词。

我一听,不得了,一个高中语文成绩不怎么样的学生,一个大学读体育学院的人,如今竟然写起诗词了!于是试探着对他说:“诗词格律不容易掌握哦。”他说:“是,但可以借助软件系统。”我一听,知道他不是吹牛皮了,真的是在写近体诗词!于是让他发一两首给我学习学习。他很客气,说“请宋老师指点指点。”

因为喝了酒,我一时之间看不出他诗歌中的平仄情况。

今年8月22日,我参加了云安文联组织的高村采风活动,写了一首《望海潮·高村》:

东安边地,

春熙故堡,

高村历史尘封。

瑶族寨峒,

烟消雾散,

山歌唱响云峰。

民国旧街空,

草青藓苔厚

喧闹难逢。

阅尽沧桑,

夕阳西下沐秋风。

繁星坠入河中,

见灯明彩眩,

女绿男红。

波跃画桥,

蟾辉夜市,

欢欣织妇耕翁,

千户乐融融。

醉矣挥素笔,

诗意盈胸,

觅句锤词月下,

听曲水淙淙。

这首词在我的公众号发出后,有人指出“瑶族寨峒”的“峒”是仄声,不是平声,我于是将这句改为“花角峒酋”。其间与欧其军就诗词平仄问题展开了讨论,欧其军说我是学院派。

2021年7月24日重访矿中(右二为欧其军)

欧其军的诗词写得好不好?我不宜作评论,因为我们对格律问题的认识不同。但我

可以说,欧其军的散文是写得相当好的。怎么好法?不用我说,看看他写的《调皮的年代,调皮的伙伴》就知道了。

曾经的年代,调皮的伙伴

欧其军

本来想写我们这一届学生中的四大恶人的,后来想想算得上恶人的,应该是哪些为非作歹,心术不正,甚至是杀人放火的家伙,如水浒传里的高衙内、蒋门神、牛二等辈。而今天要说的同学,他们在我印象里只能算是调皮捣蛋,就像李逵、鼓上蚤,白日鼠等等,顶多是干些蛮不讲理、偷鸡摸狗的勾当。

其实调皮是男孩子的天性,可能大人不理解,在孩子的世界里爱玩好动、争强好胜、以大欺小是很自然的事情,正是:人之初,性本善。

我三年级前都在北方,在部队的大院里长大,大院有招待所,住的都是军人的家属 ,所以有一群小屁孩。我记得有一个大我们几岁的最调皮,他也是这群孩子中的“孩王”,据说他爸爸在执行一次跳伞任务时摔死了,掉到地上的时候整个人摔得不足一米高,所以她妈妈很溺爱他,他做什么坏事都毫无忌惮。平日里孩王总把最好的玩具抢过来,带我们偷别人家的东西,破坏公物等等,其中有两件恶作剧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一次有个新兵结婚,在饭堂里吃完简单的婚宴,我们几个小屁孩想多讨点喜糖,就跟着大人闹洞房,等大人们都散了我们又偷偷潜了回来,躲在洞房的窗台下偷听,洞房里的事我们似懂非懂,也许是新人知道我们躲着,就从窗口扔了几颗糖出来,得了糖的我们就故意走远,等洞房灭了灯我们又悄悄潜了回来,如此这般折腾了好几回,直到新郎和家长们拿着扫把出来,我们才散去……

还有一回寒假到了雪天,我们又开始胡闹了。一场大雪,雪地是厚厚松软的,我们就在一条通往饭堂的窄巷子里做手脚,把松软的雪踩实而且还打磨的很光滑,走上去如果不小心很容易滑倒。等开饭的时候我们就躲在远处偷偷地看着,那些南方来探亲的家属如果没见过雪,去饭堂打饭回来的时候,总有几个摔得四脚朝天,饭菜撒满一地,等她们拿着棍子追来时,我们早已跑到无影无踪……

四年级到了硫铁矿,最初认识了几个小混混,还不是很熟,只记得他们总教我说脏话。五年级在高峰上学时认识了第一调皮捣蛋:陈耕。

前排右二为欧其军

陈耕的爸爸是南下大军,解放广东时留下来的,他给孩子起的名字都和将军的名字同音(陈耕与陈赓同音,陈耕姐姐陈芸,与陈云同音),所以陈爸爸对孩子的管教非常严厉,严厉到近乎于粗暴。我曾听别人说,二年级的时候陈耕不知什么原因,惹他爸爸生了很大的气,把他暴打一顿后,用猪笼装着拖到石仔塘,扔了下去,他妈妈在后面哭着喊着追过去,及时打捞上来陈耕才拣回一条命,也许你们觉得残忍,其实在中原地区,棒下出孝子都是这么教的。

我结识陈耕也是因为他爸爸的原因。我们五年级的时候有两大“孩王”,一个是冯尔胜,一个就是陈耕。他们两个互不相让,都带着几个小调皮,陈耕那群最横。“两王”平日里就是欺负老实的同学,我也常受他们的欺负。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跟冯尔胜在楼道里打了起来,可能是我从部队出来,看着文弱其实练过几招,居然把冯尔胜摁在了地板上。自此,冯对我客气了很多,但背地里总想找茬报复。陈耕比冯强壮很多,是个狠角色,知道我打赢冯后也想挑衅一下我,我当时心里很害怕,好像自己得罪了两个江湖恶人,于是上学放学尽量不敢与他们纠缠。

我姐姐跟陈耕姐姐是同学,有一天,陈耕姐姐请我们姐弟俩去她家玩、包饺子,我才知道,陈耕他爸爸是河南人,喜欢我姐姐从河南学做的地道面食,我满口的河南话也让他爸爸感觉到浓浓的乡情。就这样我们两家经常往来,我跟陈耕成了好兄弟,并加入他的队伍,他自封司令,我做军长(我军长的花名就是他那时起的)。当时的感觉就像找到了组织一样,从此不再有压迫和剥削,心想以后再没人敢欺负我了。

我们这帮小屁孩可没叫老师家长省心,平日里欺负女同学,抢男同学东西等坏事没少干过,不上课的时候,跑到农村偷龙眼、红薯,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还偷过人家的鸡。我记得牧羊那几座石山我们都爬上去过,找山上的蜗牛(抵螺)玩,记忆里最不应该的是,在山上把当地人盛放先人骨骸的陶坛当靶子瞄准,一个个打烂。不过这些事我没干过,因为我在部队上幼儿园时受过严格的教育,最恨偷别人家的东西和搞破坏,太过分的事我不会干。

到了初中,陈、冯、我不同班了,但学校组织了足球队,我们三个成了队友。这时已不分敌我,在球场上同心协力,下来也有说有笑,不过他们两个恶行难改,时不时也欺负其他老实的同学。有一次课余时间,球场有很多其他班的同学在踢球,他们俩和我几个队友也想踢,于是他俩为了霸占场地,不由分说,下到球场就把别人的足球远远地踢到山下,追打着把人都赶跑。那时比他俩小的同学都怕他俩。

到了初三,由于学业紧张,我和他俩就很少来往了,只知道他俩先后辍了学,走入社会。

先说说陈耕,我读高三时竟然看到他做了大降坪小学的体育老师,教一年级,这可能是他老爸的强势所为。我觉得陈耕为人师表后会好好做人,而且这段时间我经常和他一起踢球,发现他他霸道的性格确实有所改变,有了集体观念,球场上也有了大局观,还代表教育队打了矿里的足球比赛。

高三毕业后,我去了广州读书,只是放假回来跟他打打球,联系不多,听说他染上了坏毛病。

记得我毕业分配的那一年,刚刚拿了工资就请探亲假回硫铁矿看父母,当天晚上吃完饭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东西,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喊我的名字,我觉得奇怪,没谁知道我回来呀?跑到阳台一看,原来是陈耕!我下了楼,只见他一身狼狈相,眼神恍惚,魂不守舍,他在我身上瞄来瞄去,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他急匆匆地说:平时我的房间灯不亮,今晚看到我房间灯亮,知道我回来了,于是喊我下来。他边说边翻我的衣兜,还没说完已经把我身上的钱包、零钱给搜走了,我站了好一会儿,心想他可能碰到难事急着用钱吧,也就没再想那么多。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2001年的一天,我在肇庆的街上无意碰到他爸爸,他爸爸身材高大,说陈耕染上了毒瘾,去了几次戒毒所都没戒成功,现在在家里,准备戒毒成功后找份工作,我听后有些伤感,说想去他家看看他。他爸爸摆摆手,扶着我的肩膀说:你不要管他了,他是无可救药了。说着说着,眼角流出了泪痕。最后我留了电话给他爸爸,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再说说冯尔胜,他初三毕业去了机械厂,后来下岗靠赌博为生,只知道他犯了事离开了硫矿。他人挺聪明的,没有走上吸毒的绝路,浪迹江湖肯定混得不错,我有时也希望能再见到他。

左一为欧其军

我们级有几个同学虽然调皮,喜欢搞点小恶作剧,但人还是不坏的,讲义气,好打不平,有梁山泊的味道,只是有些人走上了吸毒的绝路,毁了一生。这里就不提他们的名字了。

最后说说杨日天,我小学时也被他欺负过,到了初中大家一起踢球,又成了朋友。他在同学中也算臭名昭著,坏事、恶作剧没少干,很早就辍学了。我高三毕业时,矿里招工要考试,他找我帮他代考,结果考到了矿里工作,后来听人说:他好像挺感激我的。今年却听说他生病离开了这个世界……

回想年少时的调皮同学,虽然给大家的记忆都是负面的,但真正了解他们后,你会发现他们也有优点,积极的一面。

俗话说:时势造英雄,我想:如果是在动荡的年代,这些调皮的同学也许会成为急先锋、将军,或是一代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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