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拂的夜晚/孙阳 / 开普饭

微风轻拂的夜晚

孙阳

北方的雨，虽不抵南方雨的轻柔、细腻，却也极少有那般令人心生潮气的梅雨天。北方的雨，正如北方人的脾性，豪爽粗犷，来得猛也去得快。前几日，下了几场像样的雨，冲刷了窗户玻璃缝儿间残存的杂草和灰尘，看上去明净如新。杂草是风带来的，或者是飞鸟衔来的。它们许是本想筑巢安家，却在主人我无意间的举动中，受到惊吓，便舍弃此中意之地，另觅他处了。

这个时候，我喜欢趴在窗前看天空，听大自然的声音。天蓝得如一面湖水，好像天与地颠倒了个儿，白云漂浮宛如白鲸漫游。空气里充满了湿漉漉的气味儿，你甚至会觉得，这种气息就是这座城市的呼吸。树呀草呀都带着潮湿的绿，而足迹不到的地方，都悄然长满了小草和青苔，好像稍不留神就从地下弹出来似的。夕阳从枝丫的间隙漏到小草和青苔上，几只小飞虫从不远处的花丛中飞了过来，它们喜欢踩小草和青苔里的夕阳。大自然这位伟大的艺术家，所创造出的诗意的杰作，使我心生敬意又充满欢喜。

有时，那些我叫不上来名字的小虫子，从窗纱缝隙间飞进屋内，落在我的胳膊上、手背上，我能感受到那微小的力量，那种生命与生命之间的温柔感便涌上心头。

吃罢晚饭，丹坐到沙发上喝茶，我在厨房里洗刷餐具。茶是绿茶，茶杯是在书院门淘来的，遇水有彩，生得好看。丹说，新茶很香，好喝。我边洗碗边回头说，新碗很光，好洗。丹哗哗一笑，茶给你倒好啦，快来喝。

喝着茶，读了一阵儿书，快九点的时候，丹提议到外头去走走，散散步，吹吹风。换上短裤短袖，我们下了楼。迈出楼门，将自己置身于醉人的夜色中，夜风呢喃像是恋人附耳的情话，又仿佛进入了另一番世界，顿感神清气爽。却又心生慨叹，整日困在这火柴盒般楼房中的人们，难道就算是实现了理想、过上了向往的生活？住在城里的人往农村跑，农村的人又拼尽全力往城里奔，有点“围城”的意思，想想也挺有趣。

城市在匀称的呼吸着。手机里李健的歌声，在夜风中愈加宛转悠扬。我说，这夜温柔，风温柔，歌声也温柔啊。丹看着我笑了，笑容如这夜色、这凉风、这歌声。我们沉醉在这样的景致中，不由得跟着哼起了歌。风缓缓吹着，吹向脸庞，吹进心间，吹到大地的骨缝里。

小区对面是博物馆，旁边有一个小公园，我们吃罢晚饭，常到此散步。在鱼塘边观鱼，聆听水流；在花丛中赏花，寻觅蝴蝶；在草堆旁驻足，辨别不同虫子的啾唧声。月亮挥洒在水面，看上去宛如一面明镜，映照出世间的美好。鱼儿游戏于荷间，欢快自在，荡起层层波纹，将明月变成了无数个。丹说，这才是人家的世界啊，瞧瞧它们多欢腾，常禁锢于缸中的鱼儿，恐怕眼界也早已禁锢了。我哗哗笑了，不是说鱼只有七秒的记忆嘛，记不住的，肉体被禁锢了，灵魂或许一直自由着呢，在哪儿都是一样的过日子。丹也笑了，说这样挺好，至少不像人会被环境左右，难以抉择。

我和丹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博物馆里。我不善言辞，丹也极少说话，我们只是兴致勃勃地参观，一个展馆接一个展馆地转，一件文物接一件文物地看。赏到精妙之处，便不约而同地惊叹，彼此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那便是生命之旅的一个起点。

之后，我们多次在这片小园子里散步，体悟这平凡而诗意、琐碎而美好的日常。不觉间，蒙蒙细雨又飘落下来，为这美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浪漫与悠然。

2021.6.25夜于铜川新区

孙阳，1991年生于陕西铜川，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作品发表于《中国报告文学》《延河》《南方文学》《美文》等刊物。有小说入选中国作家网年度选本。曾获“陕西青年文学之星”荣誉称号、铜川文学奖。

来源：黄堡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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