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游阳乌岭

雨中游阳乌岭

李子

五月的一天，朋友丽邀我去爬阳乌岭。我见天气很好，阴天中偶尔也能见着阳光，呆在家里有点冷，便答应了。

出得门来，正碰上她的同事小杨，听说我们去爬阳乌岭，雀跃着也要跟了去。小杨的家就在阳乌岭的脚下不远的地方，从小就不知爬了多少回。看来年轻人出游，不在于风景，只在呼朋引伴的乐趣中。

阳乌岭是这一带最高的山，因山上有座庵堂而闻名，甚至千里之外也常有人赶来烧香。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常一个人爬上去看里面的老尼念经。这几年很少走动，人也懒散了，想起要爬那九曲十八弯的石头台阶路，头便有点大。

小杨要顺带回家送点东西，我们便跟着下车去了他家。喝过一大杯茶出来，小杨说：“我们不从马路过去了吧，我带你们从小路上去，要近些。”于是便跟着他上了一个山坡。

走了不远就发现，我原想省些力气的念头是大错特错了，这条小路确实是小，不仅巴掌宽不到，还有灌木从两边伸进来侵占地方。对小杨来说走习惯了的自然不在话下，只可怜了我和丽，比人家走钢索还要小心，却还要不时被伸进来的灌木绊了个趔趄。走得心烦，两人就一唱一和的抱怨起小杨来，好在小杨也不恼，笑嘻嘻的在前头开路。

好不容易爬上了一个小山头，心想这下可好了，该上那条石头台阶路了吧？谁知道小杨说还要从山的另一边下去，再爬另一个山头。我心里一泄气，脚下就打了滑，一个倒栽葱，骨碌碌的滚下了坡去。丽和小杨惊叫着跑下来时，我已经爬了起来。这坡上的草和灌木长得很盛，我除了衣服剐破了一块，脸上有几道口子之外，居然没受什么伤。

他们却是受了惊，站都站不稳，坐在那里直喘气。我刚想安慰他们几句，转眼却看到坡下有几棵三月莓，结满了拇指大小的圆溜溜红艳艳的草莓，一颗颗饱满得宛如初生孩子含着的乳头。还是孩提时代跟着小伙伴们满山遍野地找过吃过的三月莓啊，在这里却意外的又见着了，我高兴得一时忘了形，边叫边跑了下去摘。丽和小杨也很兴奋，早忘了刚才的惊吓，摘过几片阔叶，围成斗状来装，整整装了四斗。

我们坐在草地上吃着这久违了的野草莓。丽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味引得几只蝴蝶围着她飞来飞去。我笑道：“你好好的吃草莓便是了，在这里招蜂引蝶的干嘛？”小杨在一边笑得把口里的草莓也喷了出来，丽跳了起来，我赶紧逃命。

这回是很轻松的上了这个山头，终于到了我以前常走的那条石头台阶路了。走了这半天，爬了两座山，却原来还只在阳乌岭的半山腰。我们坐下来休息，这一带全是油茶林，正是暮春时节，漫山的油茶刚抽出嫩嫩的新枝。放眼看去，满目是绿，鹅黄的新叶，墨绿的老叶，重重叠叠，从眼前一直延伸到眼的尽头。

一只山蚊在我刚划破的脸上悄悄的叮出一个大包，接着，好几只山蚊围了上来，我的手上、脚上相继冒出几个包，我叹了口气：“这叫招蝇引蚊。我老了，招不了蜂，引不来蝶，只能招引蚊子了。”两人笑倒。丽起身双脚跳台阶，小杨就跟她比赛，一路欢声笑语。跟在后边的我，笑笑的看着他们的青春在我的前面飞扬。

居然很快就上了山顶。进得庵来，两人忙着去菩萨面前去抽签，婚姻财运前程，他们都要一一抽去。一元钱一签,立马就来了两个和尚接了他们去。殿堂里还有好几个穿着俗衣的人在走来走去的张罗着什么。我向来不喜欢这庵里的菩萨，雕得极为粗糙，身上还厚厚的堆着极艳俗的颜料，一看就知道世上没有鬼神这话是千真万确的。只是我很喜欢看那个老尼,也很喜欢看她念经，那寂寂的殿堂，寂寂的念经声，让人的心不由得不安静下来。

找遍了庵也没找着那个老尼，问那和尚，却根本不理我。有个挖茶山来庵里休息的老汉告诉我：因为这庵里的香火好，香火钱也多，就有几个当地的老汉剃了头发进庵来做了和尚，慢慢的，老尼就被他们挤走了。

不由得心就灰了起来：这世上，净处也不净，静处也不静啊。

不想再在这里面呆下去，就去找那两个人下山。那两人正好抽完了签，还把整个庵都翻了一遍，见没什么玩头，也正准备来找我回家。三人出了庵门，我转过身，在心底里默默的向我心中曾经的静土再见。

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山头悬起了一团云，云在快速的扩散，一会儿工夫，就把我们所在的山头也笼罩住了。对面的山已完全隐入了云雾中，就连几步之外的丽和小杨也若隐若现，雾气就在山间缭绕，偶尔还有一两片轻云飘过来，环绕在我的腰际，我甚至看不清我的脚背。细雨也开始飘了起来，从来没见过这么细的雨，不是牛毛，不是花针，而是轻尘，是细烟，与空中的雾气交织着，把整个山间织成了童话中的天堂。

小杨说，他在山下住了二十几年，却从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象。

我忽然感动起来：这山，一定是有灵性的，知道我此行的失望，便用这难得的美景，给我安慰，让我仍在心底里维系着对它的感情。

就如人生中有多少的苦让你不堪负重，却仍有缕缕的温暖支撑着你,让你一路走下去。

忽然就有雾气湿了我的双眼。

作者：李子,邵阳县黄亭市东冲村人，家庭主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