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天下:千人眼中的千面世界
观天下:千人眼中的千面世界


今天的“观天下” 要为大家分享的系列文章,出自一位建设新疆的石油人邢哲之手。他生于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甘肃陇南。大学毕业后,他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主动申请到西部参加石油大会战。开始了三十年的戈壁沙漠生活。
这些年,他深入戈壁沙漠,去探索未知世界;背上相机,攀登雪山冰峰,去感受征服者的胸怀;夕阳西下,依然留恋于牧区或少数民族村落,喝着奶茶,听着冬不拉而忘了归途。

西部大地广袤无垠,景色绮丽,任我驰骋,民族文化多姿多彩,令人着迷。激情之余,作者把这些感受记录下来。某一个晚上,月朦胧鸟朦胧,与几位好友喝着小酒,讲起过往的经历,依然激情澎湃,忽然蹦出一个念头:何不整理成册呢?
于是乎, 2019年12月这册文集诞生了。它是作者多年笔耕的汇集:有大自然的倾诉、旅途探索的足迹、还有感悟生活的随笔、更有记忆庭院深深的家乡……
作者读过王蒙的《这边风景》,还专程去拜谒过他曾生活过的那片土地,读过李娟的《我的阿勒泰》,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受此启发,将此书暂定名为《我的风景》。
《我的风景》,观自眼、写自手、源于一颗热爱生活的心,我想您一定会喜欢。

春天的鸟鸣
作者:邢哲

春风和煦,柳絮扑面,暗香浮动。
我期待着,已经期待了整整一个春天,我期待着杜鹃的第一声鸣叫。
感受春天,有许多方法,每个人也不尽相同。
“忽然,一股子清新的、熟悉的、久违的气息,钻进鼻孔,并一下子钻进你的心里。”冯骥才的春天是闻到的,而且是在冬末闻到的。
“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园子里,田野里,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这是朱自清看到的春,也是绿油油的春。
我喜欢从不同的鸟叫声中感受春天的脚步。
我以为,第一声报春的功劳非斑鸠莫属。大年初二,突然听到几声“咕咕-咕”,让我非常吃惊,声音来自我居住的公寓后面。

立春过后,气候渐渐暖和起来,斑鸠的叫声也多起来。清晨,当你还在睡梦中时,“咕咕-咕”的叫声把你叫醒。中午,当你想睡午觉时,它吵得你不得入眠。傍晚,当你饭后林边漫步时,它依然在执着地呼唤。
清明刚过,我忍不住一探究竟。
那天,夕阳斜照,散乱的光线透过树林,落在地上变成斑驳的亮点。林中柳丝鹅黄,杏退残红。一夜春风,榆钱满地。
斑鸠三三两两,或在屋檐,或在林中,或在草坪上。
一只斑鸠站在楼檐的最显眼处。点一下头,一声“咕咕-咕”,再点一下头,又一声“咕咕-咕”。叫几声,走几步再叫几声。斑鸠突然跃起,煽动翅膀,发出响亮的“啪啪”声,接着一个漂亮的下滑,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然后盘旋半圈,落到另一个楼檐,继续着类似的表演。显然,这是一只“单身汉”,想引起雌斑鸠的注意。

再看林中,一只雌斑鸠刚落到一支柳枝上,另一只雄斑鸠跟着落到紧挨雌鸟的枝条上。他一刻也不耽误,一边点头哈腰,一边甜言蜜语,每一声“咕咕-咕”似乎都是“我爱-你”,然而,“美女”故意显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歪着头瞥了一眼又飞入树林中,追求者紧随而去。
不一会儿,从密林深处飞来一对斑鸠,忽高忽低,落地前故意拐一个弯,紧接着一个漂亮的滑翔,前一只刚落地,后一只滑过前一只的头顶落到前面,也不知是哪一只发出“咦——”的叫声,显然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它们在地面稍作停留,先后飞起,又消失在密林中。
这时候才发现,在刚才情侣打闹的地方,有一对斑鸠,悄无声息、形影不离地在枯叶中觅食。它们是那么安静,那么从容,就像一对相濡以沫、相敬如宾的老夫妻。

暮春时分,还能听到斑鸠的叫声。只是叫声有些稀疏,明显有些沙哑,也许这是个别情场失意者的絮叨声。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如果说一年中最早鸣叫的啼鸟是斑鸠的话,每天清晨发出第一声鸣叫的啼鸟当属一种黑色的精灵。
春风刚过,某天清晨,我被一种优美的鸟鸣声唤醒。我静静地听了一会,鸟鸣停歇。起床,推开窗户,天刚露白。又过了一会才传来斑鸠的叫声。坐于书桌前,读一篇散文,窗外才响起麻雀的“啁啾”声。

在新疆的哈密和吐鲁番地区,经常会看见一种通体墨黑、黄喙长腿的鸟。它行走的时候一跳一跳的,它跳的时候尾巴总是一翘一翘的,它飞的时候,翅膀“扑扑扑扑”扇几下,然后滑翔一段,再扇几下。它常常在树林之间低空飞行,这时候很像一支“慢镜头”里射出去的箭,直直的。冬天,其他的鸟要么南飞,要么都躲起来了,唯有它依然活跃在房前屋后的灌木丛中,活得悠闲自得。我不知道这种鸟的名字,问过许多人,大多认为应该是八哥,我查过一些资料,以为它应该叫乌鸫,所以就暂且叫它乌鸫吧。
乌鸫的叫声最美。音质清脆,音调婉转,一声长鸣能发出六七个音符,妻子说她听到最后一句是“小鸟霏霏”,我再听,果然。

乌鸫是最勤快的。每当东方欲晓,人们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它们已经用美妙的歌声开始了新的一天。
其实,乌鸫的叫声也是一种爱的表达。它喜欢站在高高的白杨或榆树上唱歌,它清晨唱,中午唱,傍晚还唱。一只在唱歌的时候,一定会有另一只在不远的某处听歌。
清明前后的一个清晨,办公室外突然热闹起来。原来成群的麻雀正在树林里“开会”,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随着啼鸟轮番登台,我更加期待杜鹃的鸣叫声。
以前,我不知道斑鸠和杜鹃的区别。慢慢地我发现,它们除了长相略有不同,最主要的是叫声不同。斑鸠的叫声是三声“咕咕-咕”,杜鹃的叫声分两声或四声“布谷,布谷”或“布布布谷”,不同身份和地域的人解读不同,农民听见的是“快快割麦”,单身汉听成“光棍好过”。蜀地的人们听到的却是“不如归去”,据说苏州人听到的是“居起,居起”,“居起”是苏沪人“归去”的方言,大概四川的杜鹃到了苏州也学会苏州腔了吧。

再者,杜鹃是候鸟,斑鸠是“土著”。所以斑鸠从早春一直叫至初夏,而杜鹃暮春时分才来到北方。
已经过了谷雨,我还在期待。
周末的清晨,在睡梦中突然听到“布谷、布谷”,我睡意全无,一骨碌爬起,来到窗前。东方欲晓,声音是从远处公园传来的,若隐若现,几声过后便沉寂下来,刚回到床上,又听到几声,虽然叫声有些飘忽不定,但我确定,久违的杜鹃已经回来了。
杏园憔悴杜鹃啼,无奈春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