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名之辈（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楚龙醒来之时，房间里透着白白的光，有凉风悠悠地吹进来。他猛地坐起，发现自己正躺在玲子的床上。——他眼前是梳妆台，台上摆着的是他上次写文章的笔记本电脑。他依稀记得，昨天晚上，他跟玲子都喝多了酒，是手挽着手离开的烧烤摊。纳闷的是，玲子住处与他住处离那么近，他为何没有回家？难道是自己喝到了不省人事的地步？即便如此，玲子也该给阿木打个电话才对呀！莫不是她也喝到不省人事？此时，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玲子去哪了？顾不了那么多，他直接抓起手机给玲子打电话，对方未接电话。大约过了三十秒，玲子回过来一条短信：不好意思，我在上班，你再休息一会吧。

上班？这么早就上班？楚龙赶紧看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已经快十点了。他赶紧给阿木发短信，以免对方担心。他注意到自己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阿木打来的：一个是凌晨一点多，一个是四点多，一个是八点多。以此分析，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神志不清了，直到八点多还没有完全醒过来。那么，这七个多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一阵思索之后，他的脑子清醒了很多。他想起来自己冲了凉，还换了衣服，还听到，“就穿我们这儿的衣服吧”。——这应该是玲子的声音。果然，他这时候穿的正是会所的衣服。——内裤去哪了？他这么大个人，难道连洗澡的时候都是迷糊的？他赶紧起来，四处找衣服，找不到。洗衣机滴了一声，他跑过去打开，发现自己昨天穿的衣服都在里边。这些衣服，多半是昨晚丢进去，今天洗干净的吧？玲子的衣服也在洗衣机里边。可怕！床上有吹风筒，有两条干毛巾，还有一双新袜子。他的运动鞋去哪了？赶紧找！臭鞋子正在窗户防护网上晾着呢。玲子真是好细心，好周到。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样才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找不到。找不到算了，有机会问问玲子不就知道了？万一……，这可怎么开口？

楚龙穿着会所的衣服，怎好回阿木的店里？他赶紧将自己的衣服晾起来，指望着太阳赶紧将它们晒干。不巧的是，今天的阳光不怎么好。他赶紧抓起吹风筒，打开开关……，什么时候才能吹干它们呢？玲子怎么还不回来？不，最好不要回来。回来了，他能跟她说什么？他能傻傻地问她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太阳大起来了，很好，用吹风筒再吹一吹，湿衣服就干了。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半，楚龙的衣服尽管没有全干，但穿出去是毫无问题的了。他赶紧换装，一口气跑下楼，到了街边，他停下来，听对面阿木店里的响动。——静悄悄的，师徒俩应该还没有起床。干脆打个掩护，去买点菜吧，正好又可以把衣服晒干，楚龙这么想着，扭转头往菜市场去。走在路上，他收到一条短信，又是玲子发来的：龙哥，还在宿舍不？我等下就回去。昨晚的事，不用放心上，我吃过药了。这一声“龙哥”令楚龙觉得脚软，心也跟着发慌，他不想回玲子的短信，也不知道如何回才稳当。稍一思索，这条短信不回不行，迟早得回，万一把玲子给惹急了，搞出一条大新闻来，他以后可怎么做人？他不买菜了，站在太阳底下发愁。他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慌，明面上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同时一定要搞清楚玲子到底有没有吃药——如果真发生了那事的话。万一她没有吃药，万一又……，这事可就大了。她这年纪，刚二十岁，危险！楚龙给阿木打电话，告知对方自己不回去吃午饭。阿木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完“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他给玲子回短信，说是买饭去她宿舍吃，玲子满口答应了。

提着盒饭进了玲子房间，楚龙装作一点也不紧张，径直铺开她的小方桌，在上边垫了几张报纸。他找了一条凳子坐下，另一条留给玲子。

“快吃吧，趁热！”

玲子一直笑着，看着楚龙布置这一切，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楚龙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总哑巴着也不是个办法，他只好东拉西扯，说什么爬山之后脚有点疼，今天应该出不了全天的太阳，下午回去要继续投简历……。他唯独不提昨晚的事。

玲子不紧不慢地吃着饭，眼神并无异样，楚龙这才慢慢放了心，专心吃起饭来。

“昨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我情况比你稍微好一点，”饭吃到一半之时，玲子有意无意地说了这么一嘴，“我想扶你回去，店门上锁了，我打电话给阿木，他说他在外边忙，离得远，赶不回来……”

楚龙不搭话，继续听着。

“……你在房里冲了凉，冲完凉还是不太清醒，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我收拾完之后也睡下，睡在另一头……，不知道是早上几点，你……，你醒过来了，但又不是全醒……，然后，你爬了过来，压在我……，不几分钟，你又睡着了。我早上九点上班，出门的时候你还没醒，不好叫你……”

玲子说完这些，昨晚的所有细节还能不明朗吗？目前最要紧的问题只剩下一个：事后，玲子到底有没有吃药？

“玲子，我真……没想到情况会这样，我对不起你。”楚龙哆嗦着嘴唇。

玲子依然笑着，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盒子，轻轻地放在楚龙手上。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吃了药的，我不骗你。”

楚龙心里的石头可算落了地。他又费了点脑筋，从玲子嘴巴里套取出来更多信息，原来，玲子这药盒，是常年都备着的，以防不时之需。她的说法是：万一有客人乱来，搞大肚子可怎么办？她有同事就发生过这种情况。——客人喝多了酒，完全丧失了理智。

“我算幸运的了，三年多来没有碰着那样的客人。”她的语气由不得人质疑。

玲子做这行都三年多了，岂不是尚未成年就开始做？楚龙又是吃了一惊。

楚龙稀里糊涂地与玲子睡了一晚，吃不吃亏不好说——他心想，人生第一次，总得交到某个女人身上。不过，这事可真是让他吓破了胆。好在玲子不啰嗦，更不打鬼主意，否则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经济形势日渐窘迫的楚龙开始跑人才市场，想看看能不能在那里觅得新的工作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