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教育随想录(十九)
前些日子,微信上有篇关于日本一个女员工清洗打扫出最干净机场,从而呼唤工匠精神的帖子特别火,我们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还拿别人做榜样,我深感,其实真不如好好地看上一幅中国传统经典的工笔画,线条安妥,着色素雅,视觉经验一精细化,就很容易让人理解什么是手上的活,什么是工匠精神。

静物写生画当然是在中国萌芽的,早在南宋的画家李嵩、鲁宗贵,就以花果篮作为画面主体,很有模样地来作精细的描绘了。意大利的卡拉瓦乔所画的《水果篮》,至少晚了300年。不管时间的早晚,光是中西绘画的对比就会让人饶有兴致。从某种意义而言,中国画被自己的文人画,写意画有所耽搁,有所误解了。我不否认中国写意画的成就高度,但写意画的成就必须要有工笔画来作参照。懂画的人都知道:写意画要画的沉着妥贴,就要看工笔画的基础,工笔画要画的生动不拘泥,就得观写意画的格调状态。由于艺术泛化,有太多的人忽略了中国传统的工笔画,那种精密的,幽微的以至于有些手工艺的感觉实在让人久违了。南宋鲁宗贵所画的《橘子葡萄、石榴图》着实韵味,逼真而画气十足,每一条线都勾的很有味道,其线条的味道足以说明空间之感,以及画家的品味。当然,卡拉瓦乔的《水果篮》那种立体丰满,光感真切的味道不会输《橘子葡萄、石榴图》,其素雅着,静谧着,不管中西,那时候的人们很在意手上的活,那真的是一个纯绘画的年代。

从画面里盯着这些娇艳诱人的水果食品,还真是有诸多的联想。犹记《红楼梦》中,令人回味无穷的菜式,什么酸笋鸡皮汤,碧粳粥,糟鹅掌,枫露茶,枣泥馅的山药糕,糖腌的玫瑰卤子,木樨清露,藕粉桂花糖糕,松瓤鹅油卷,腌的胭脂鹅脯,奶油松瓤卷酥,绿畦香稻粳米饭等,这些美好的名字很容易让人有画面感、欲望感。即使在《金瓶梅》这般书中,列举的食品也达 200多种,还不算饮茶饮酒的场面,尤比情色之事多了许多。唐代大书法家欧阳询,有幅名帖叫《张翰思鲈帖》,其笔法险劲,猛锐长驱,其欧体字在平实中得见险绝。帖的内容说的就是一个叫张翰的晋朝官员,突然想吃家乡的鲈鱼脍了,辞了官,就回家乡吃鱼去了。真是可笑可爱,可窥中国饮食文化的渗入与效用。文人画的发端不可不算苏东坡,东坡画竹从地起一直到顶,有人问何不逐节分?其答:“竹生时何尝逐节生!”真是灵气洒脱的文人画观。在中国的文化艺术史上有东坡在,就有一种全面而雅达的存在意义,就是所谓的诗书画印,酒肉茶香的齐全享受,东坡肉的滋味不比《寒食帖》的差。

关于饮食,我还能想到画家张大千。据说当年他去哪都要带着一个川菜厨子,家中宴客,必有“宾筵食帖”,如干贝鸭掌、红油豚蹄、耗油肚条、干烧鳇羽、六一丝、绍酒焅笋、干烧明虾、豆泥蒸饺等等,精致可口,生活惬意。忽又想到,张大千是见过毕加索的,毕加索画过诸多有关食物作品,本是写生常态。但本身存着一张其著名的照片:毕加索端坐在餐桌前,桌上有两个手形面包,不注意的话,像极了艺术家臃肿的手在桌前安放,好玩得很。尤想我们中国是“民以食为天”的,其饮食放在当下教育的环境中,竟然显得粗糙粗鄙,由于孩子们很少回家吃午餐,大家聚在教室里,只能把吃饭当作一个任务,不能说话,赶紧吃,校园里忙得连一顿饭也不能细细地品,好好的吃,很难谈什么工匠精神的教育与传承。

早在我国春秋战国的青铜刻纹上就有宴饮图,那般宏大且精细,当然,西方达芬奇所绘的《最后的晚餐》,委拉斯贵支的《以马忤斯的晚餐》,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早就闻名于世,文化艺术从来没有与世俗饮食分割,分明能从各种美食的烹调方法,餐具配备,饮食讲究及心态氛围,去把握工匠精神及文化艺术之感,文化艺术及教育从未离开生命最本质的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