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作家‖【椿芽咸菜】◆孙宗军

作者简介

孙宗军,中共党员,济南平阴县人,自幼受家庭熏陶,喜爱写作,先后在《济南日报》《齐鲁晚报》《平阴文史》等报刊发表作品。2019年在山东散文学会举办的走进齐鲁泉乡洪范池散文诗歌主题征文大赛中,散文被评为优秀奖。2020年5月诗歌在济南市文化和旅游局举行的“众志成城抗击疫情”济南市新创作群众文艺作品征集获得优秀奖,随后作品多次在报刊、网络平台获得奖项。

椿芽咸菜

“有空的话,也给俺腌点椿芽咸菜。”年仅八十的岳父略显羞涩与不自然的向我妻子提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后,我顿时惊呆了。

我是极爱吃椿芽咸菜的,无论饭桌上菜肴多么丰盛,我都会用一小碗盛一小撮剁碎的椿芽咸菜摆放在那里,就算不吃,也要看到它,特别是炎热的夏季,在深达几十米的深井里取上水来,捞一碗冰凉、清澈、爽口的凉面,椿芽咸菜是必不可少的佐料,外配黄瓜丝、胡萝卜丝、用山西老醋调和的蒜泥,最后再淋上一些芝麻酱,还有的更比较会吃,用五花肉炒圆椒西红柿,连汤汁带菜与凉面拌在一起,口味、色泽也是十分的独特诱人。起初,妻子并不理解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我还摆一碟椿芽咸菜的原因,她说话不拐弯儿的性格,就是认为我嫌炒菜不够或者不可口,所以我才会另外备一碟咸菜摆在那儿较劲。也许是每个人都经历过苦日子的缘由吧,习惯性的思维都从节约、谦让与对方的是否满意与是否舒服为切入点。

初春,正是香椿芽上市的时候,在我们县域,最初我认为孝镇与店子乡的椿芽最为鲜嫩、香郁、可口,椿芽的叶片厚实,叶茎粗而脆爽。孝直镇与店子乡比邻,虽然是同属两个乡镇距离不远(如今,孝直镇与店子乡已经合并为孝直镇了),那椿芽上市的时间却是不一致的,店子乡地处平原,地势通风较好,香椿芽成熟就晚一些,孝直镇区域内多山,气候温度稳定,香椿芽长势就早一些。每到开春,树下掰椿芽的人们,仰头举着一木杆子,木杆子头上绑着一钢筋钩子,掰椿芽时,钢筋钩勾住椿芽枝干,轻轻地一掰,一声清脆,一枝椿芽便随着响声窜过稀疏的枝干快速坠落下来,因为椿芽叶片厚实,叶茎粗壮水分充盈,恰好落在掰椿芽村姑的脸颊上,一股浓郁的春意也随之袭来,本来村姑因为长时间举手,伸头,翘脚掰椿芽,酸胀的脖子也不觉疼痛了;笑声此起彼伏回荡整个香椿芽园。

自从我记事起,我家每天饭桌上都会有椿芽咸菜的,母亲春天里腌制的椿芽咸菜基本要吃上一年,我家弟兄们多,家庭条件差,头茬的椿芽我们是享受不到的,每次都是椿芽在集市已经一块钱一大捆的时候,母亲才会买回一大捆椿芽咸菜,椿芽梗是不能用了,母亲会把椿芽叶子从几乎干枯的椿芽梗上勒下椿芽叶,经过一番反复的揉搓后腌制到一个大缸里,再怎么揉搓,老椿芽叶片也不见柔软,只好在老椿芽上撒上一层层白花花的盐粒子,揉搓不好,只有用盐的作用把椿芽腌制到能够入口。椿芽咸菜腌制的第二天,我便迫不及待的偷偷地从咸菜缸里用筷子夹出一点儿吃,这个时候在咸菜缸里取咸菜是很讲究的,取椿芽咸菜时不能用手抓或者用入过口的筷子夹咸菜的,必须要用一双干净的筷子作为一副专门取咸菜的工具,这样,缸中的咸菜才不会腐烂。即便这样,我家的咸菜也会因为长时间的储存,而腐烂变质,因为椿芽便宜,母亲每次会腌制大量的椿芽咸菜备用,这样即节省购买青菜的开支,在饭桌上又多个清口的菜肴。我家的椿芽咸菜就这样从春天一直吃到来年春天,母亲才舍得把剩下的大半缸已经严重变质腐烂的椿芽咸菜倒掉,然后再腌制上一大缸新的老椿芽咸菜。

离开家乡工作后,一次同事聚会,第一次吃到初春新掰的炸香椿芽,一打听才知道,刚入春新掰的香椿芽价格昂贵,大约几十元钱一斤,吃香椿芽就图一个新鲜,因为开春香椿芽稀少,椿芽价格也就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椿芽大量的上市,一天一个价,每天蒙蒙亮,香椿芽批发点就聚满了人群,购买椿芽的多数不是自己吃,而是送人,也就像茅台酒,真正喝茅台酒的未必掏自己的腰包,而真正买茅台酒的未必就是自己喝茅台酒的人!在我们县域,其实东阿镇的椿芽上市时间应该比孝直镇的椿芽更早一些,因为东阿镇地势原因,椿芽生长成熟快一些,因为地理条件的优势,东阿镇的椿芽上市较早,上市早价格就高,椿芽经济一直是当地村民创收与发展的春季主导产业。

在城里安家后,每年,母亲都依然会从老家给我带来腌制好的椿芽咸菜,椿芽咸菜用一层层的塑料袋包裹的严严实实,我知道,母亲是怕香椿芽的香味跑掉,我们弟兄们都成家立业了,家庭条件都有了较好的改变,母亲腌制的香椿芽咸菜的取材也从老椿芽叶子变的鲜嫩起来,虽然再怎么鲜嫩,也不及我在城里吃到的新鲜香椿芽鲜嫩,因为,母亲嫌集市上买的香椿芽太贵,便在我老家后院自己种植了几株香椿芽树,椿芽树长势喜人,可是,每次母亲都舍不得提前去掰下来食用,她总是望着椿芽叶慢慢变得完全饱满起来才狠下心来,颤巍巍的举起她自己绑制的工具,苍老的双手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躲过小枝芽,把较为丰满成形的香椿叶掰下来,腌制好,放在瓦罐里自己食用,然后把提前狠心掰下来的新鲜椿芽腌制好打包后,座公交徒步接近一公里多给我送来!每次母亲从老家来,汗水湿透衣背,大包小包的背在身上,爬到我家四楼,从来不会给我提前打个电话让我去接!

无论每年的香椿芽是否新鲜与生老,我都是不缺少椿芽咸菜的,母亲每年都会腌制一些椿芽咸菜给我送来,我妻子的老家在店子,店子正是我们县域种植香椿芽口感比较好的乡镇,母亲在世时,我会同时收到母亲与岳母他们腌制的椿芽咸菜,岳母腌制的椿芽咸菜要比母亲腌制的椿芽咸菜新鲜与精制一些,因为我妻子家庭条件较好,岳父是退休教师,妻子姊妹少,岳母腌制的椿芽咸菜新鲜、翠绿、脆嫩、香郁、爽口,即便这样,我依然难舍母亲腌制的生老一些的椿芽咸菜,因为它有着我无法遗忘的滋味与回忆!

母亲离世,岳母身患脑中风生活不能自理了,每年春天,椿芽咸菜也就没有人供应了,妻子娇生惯养,不会自己腌制椿芽咸菜,几次腌制后,不得要领,均告失败。还好,经过她虚心向别人请教与在网上查找,也算马马虎虎掌握了腌制椿芽咸菜的知识。

今年开春,妻子在楼下,遇到邻居在自己种的椿芽树上掰椿芽,邻居很热情的送给了一把,在老家,每逢谁家香椿芽树掰的早,要向四邻送去的,送的也不多,三枝数叶,只图吃个新鲜味儿。看着楼下邻居送的椿芽,我便大展厨艺,来了个椿芽炒鸡蛋,外带一个椿芽拌豆腐,吃着不过瘾,第二天妻子在集市上买了一大捆新鲜脆嫩的香椿芽,准备自己腌制椿芽咸菜,然后把剩下的新鲜椿芽,用白色的A4纸小捆打包,然后放在一个塑料袋里面,放在冰箱冷冻橱里,留着冬天做个新鲜菜。妻子去娘家时,炫耀起自己学着腌制椿芽咸菜的情景,我岳父说出了一个我开头的那句话:“有空的话,也给我们腌点椿芽咸菜!”听后,我的心里酸酸的!我从一个依赖父母腌制椿芽咸菜到一个无人再供应椿芽咸菜,然后到年迈的岳父亲口索要椿芽咸菜,这种轮回与改变使我感到恐慌与不安。

椿芽咸菜的味道没变,椿芽咸菜所带给我的人生滋味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这也正是生活所带给我的苦涩与幸福的回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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