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6杜甫五律《奉使崔都水翁下峡》读记

杜甫五律《奉使崔都水翁下峡》读记

（小河西）

此诗作于上元元年（760），时杜甫客成都。都水：指都水使者。【《唐六典》卷23都水监：“使者二人，正五品上。都水使者掌川泽津梁之政令，总舟楫、河渠二署之官署。”】据孙微考述，崔都水或崔昌。据“翁”、“宗族”等字，崔昌或杜甫舅辈。据史料，崔昌天宝九载作为处士上封事，直升为赞善大夫。十二载又一下子贬为乌雷尉。后又升为试都水使者。上元二年四月因参加嗣岐王李珍谋反被斩。上元元年在试都水使者任上，崔昌在绵州与杜甫相遇，因有此诗。

奉使崔都水翁下峡（杜甫）

无数涪江筏，鸣桡总发时。别离终不久，宗族忍相遗？

白狗黄牛峡，朝云暮雨祠。所过频问讯，到日自题诗。

鸣桡（náo）：同“鸣棹”或“鸣桨”。开船。《鹧鸪天》（宋-朱熹）：“鸣桡细雨沧洲远，系舸斜阳画阁明。”《七夕泛舟》（唐-卢照邻）：“连桡渡急响，鸣棹下浮光。日晚菱歌唱，风烟满夕阳。”《舟行入剡》（唐-崔颢）：“鸣棹下东阳，回舟入剡（shàn）乡。青山行不尽，绿水去何长。”

白狗：归州白狗峡。【《水经注》卷34江水：“径狗峡西，峡崖龛中，石隐起有狗形，形状具足，故以狗名峡”。《舆地纪胜》卷74归州：“白狗峡在秭归县东三十里。据《道经》系七十二福地之数。又名鸡笼山。《荆州记》《水经注》皆云：秭归白狗峡，蜀江水中，两面如削，绝壁之际，隐出白石。如狗形具足，故名。……《元和郡县志》：石形隐起如狗，因名之。此石大水则没，行人无不投饭饲之。”】

黄牛峡：峡州黄牛山。【《荆州记》（南朝宋-盛弘之）：“宜都西陵峡中有黄牛山，江湍纡廻，途经信宿犹望见之，行者语曰：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日三暮，黄牛如故。”《水经注》卷34江水：“江水又东迳黄牛山，下有滩。”江中乱石星罗棋布，犬牙交错。河道似九曲回肠，泡漩如沸水翻滚，水急礁险。《留别龚处士》（李白）：“我去黄牛峡，遥愁白帝猿。”

朝云暮雨祠：巫山神女祠。（略）。

【大意】涪江无数的舟船，鸣棹起航之时。不久终究要离别，宗族亲人岂忍舍弃？途中要经过白狗峡、黄牛山，还要经过巫山神女祠。所过之处多多询问，到达的时侯自然一一诗。

【诗意串述】此诗前二联写送别场面。崔翁是“奉使”下峡，出发时，江上无数舟船一起“鸣桡”。马上就要离别，俺岂忍心宗族离弃？后二联设想行程。要经过白狗峡，要经过黄牛山，要经过神女祠，…所过之处，一定多多询问。每到胜景，自然一一题诗。也许舅翁在劝杜甫回故乡，战乱已结束，该回老家了。杜甫也确有出峡甚至归乡的想法。杜甫设想的归乡之路是浪漫的。他要一路走一路玩一路题诗。

【参考文献】孙微《“以土代火”与“四星聚尾”：杜甫献《三大礼赋》的政治文化背景及相关问题考述》《文史哲》2020（03）

【史料】

1、《唐会要》卷24：“（天宝）九载六月六日，处士崔昌上封事。以国家合承周汉，其周隋不合为二王后，请废。诏下尚书省。集公卿议。昌负独见之明。群议不能屈。会集贤院学士卫包抗表。陈论议之夜。四星聚于尾宿。天象昭然，上心遂定。乃求殷周汉后为三恪。废韩介酅等公。以昌为赞善大夫，包为虞部员外郎。至（天宝）十二年五月九日，魏周隋依旧为三恪及二王后，复封韩介酅等公。其周汉魏晋齐梁帝王庙，依旧制。六月九日，崔昌、卫包等皆贬官。”

2、《新唐书-王勃传》：“杨国忠为右相，自称隋宗，建议复用魏为三恪，周、隋为二王后，酅、介二公复旧封。贬崔昌乌雷尉，卫包夜郎尉，阎伯玙涪川尉。”

3、《册府元龟》卷4：“杨国忠根本林甫之短，乃奏云：周汉远不当为二王后。卫包助邪，独与林甫计议，大紊彝伦。上疑之，下包狱案鞠，遂贬为夜郎郡尉，崔昌为玉山郡乌雷尉。”

4、《旧唐书-李范传》：“珍赐死，其同谋右武卫将军窦如玢、试都水使者崔昌……等九人，特宜斩决。”《旧唐书-肃宗纪》：“夏四月乙亥朔，嗣岐王珍得罪，废为庶人，于溱州安置，连坐窦如玢、崔昌处斩。”

5、《嗣岐王珍免为庶人制》（唐-李亨）：“经国之制，贰则有辟；为臣之道，将则必诛。况亲则宗枝，义兼家国，敢怀逆节，自桎严刑。银青光禄大夫、宗正卿员外置同正员、嗣岐王珍，志在倾邪，行惟险薄。……宜免为庶人，仍于溱州安置。……其同谋左武卫将军窦如玢、试都水使者崔昌……特宜斩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