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文丨张是之
历史为什么总是惊人的相似？因为历史中的人在变，但观念却没有变。
肉身进入了 21 世纪，思想可能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期。
年初武汉突如其来的疫情，让全国上下高度紧张，除了应对疫情的紧张之外，还有那些各种对价格莫名其妙的紧张和控制。
彼时到处可见对涨价喊打喊杀的报道，好像不对涨价问题表个态都跟不上形势落伍了似的。
武汉方面刚刚解封，全国疫情趋于平稳的时候，北京又出现了新的情况，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让我没想到的是，对待涨价问题还是这么敏感，竟然成了一个 G 点问题。
比如有司强调的，「要全力做好市场保供稳价，加强调度，及时组织货源，加大二级市场、社区菜市场补货力度。加大监管力度，对借疫情哄抬物价的要露头就打。」
果不其然，就是有不会看脸色的。北京有个个体户，竟然将进价 1.3 元一斤的土豆，提高到 6 元/斤来卖。
这售价除以成本都快等于 5 了，这么大的「暴利」，还是在疫情期间涨价，不罚你罚谁？
有关部门说，进销差价率分别达到 130.77% 和 361.54%，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三）项所列行为，涉嫌构成哄抬价格。所以准备对他罚款 10 万。
10 万，这得卖多少土豆才能赚得回来。
但是，这个案件还有些细节，我们来划下重点。
重点一：6 月 10 日买的土豆 1100 斤，一斤 1.3 元。到了 15 日还剩 150 斤，分等级销售，一斤 3 元的和一斤 6 元的两个等级。
假如这 150 斤，对半分。6 元一斤的一共 75 斤，总共可以卖个450 元，获利352.5 元。3 元一斤的可以获利 127.5 元，加起来总共获利 480 元。
重点二：前面卖的土豆还有 5 元/4斤卖掉的，也就是 1.25 元一斤，比进价 1.3 元是亏的，卖了多少未知。
诚实一点，咱们是不是不能只盯着人家最后那 150 斤的价格？
更何况，那还仅仅是一个叫价，能不能卖出去还是另外一回事？
或者干脆我们这样来计算一下吧，假设这位个体户的土豆都卖出去了，每一种等级都是按照重量来平均计算。
也就是前面不同价格的平均分一下，算一个大概的数字。
前面那三种价格，每一种（1100-150）÷3=317 斤。
卖 1.25元一斤的，亏了 15.85 元；卖 2 元的赚了 221.9元；卖 2.5 元一斤的赚了 380.4 元。
这 1100 斤土豆总共赚了多少钱呢？
352.5（卖6元/斤的）+127.5（卖3元/斤的）+380.4（卖2.5元/斤的）+221.9（卖2元/斤的）-15.85（卖1.25元/斤的）=1066.45 元。
也就是，这 1100 斤土豆总利润是 1066.45 元，平均每斤赚 0.97 元，利润率 75%。
各位读者请看清楚，这个数字和有关部门强调的，进销差价率分别达到 130.77% 和 361.54%，有着天壤之别。
这个 1100 斤土豆完整的利润率，即便是按照价格法的规定来卡，我估计也没什么问题吧？
别忘了，个体户还有摊位费、卫生费、税费，还有人家的人工成本和时间成本呢？
加上这些成本，利润率还会进一步降低。
就这么点钱，开罚单的手怎么能写的下去呢？怎么好意思呢？
这些计算初中水平就够了，至此我们也没有强调什么经济学的逻辑，只需要简单的基本常识，我们就可以看到这个处罚完全是莫名其妙。
完全是出头鸟挨了第一枪，问题还是被举报的。举报的人也是，这么互相伤害有意思吗？
看到人家要价高了就说是哄抬物价，但你怎么没看到人家亏本卖的时，还是在平抑物价呢？
说好的「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呢？这么快就忘了吗？
忘没忘我们不知道，咱也不敢问。但可以确定的是，对于市场和价格的作用从来就没有正确对待过。
别的先不说，谁说卖个东西要看成本定价了？
这个小个体户他也不想做亏本生意，进价在那摆着，他还不是亏本卖了一些？
就是那些执行公务的人员，假如他们要卖自己家在北京的房子，会去参考 20 年前买房子的价格吗？
注意，逻辑悖论来了。
如果按照他们今天处罚个体户的逻辑，自己卖房子要参考当时买房子的成本。
但是，如果他们真要参考买房子的成本，恐怕他们卖房子的利润率要远远高过这个个体户卖土豆的利润率。
要不要给自己开张罚单？这是个问题。
真实情况也许没有那么巧合，但每天北京都会成交大量的二手房，他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些卖房子的价格和买房子时候的成本，是不是也要算算进销差价率呢？
房子是这样，更不用说什么烟草、茅台的价格和成本了。
不谈那些具体的规章制度和条条框框，就这几个单纯的逻辑问题，这个处罚就完全不应该。
2 月份的新闻标题，「湖北一药房被罚：0.6元进价口罩卖1元 涉哄抬价格」。
历史为什么总是惊人的相似？因为历史中的人在变，但观念却没有变。
烦请帮忙转发本文，也许并希望现在这个「拟处罚」可以变成「不处罚」。
谢谢。

2020年0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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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Maurice Prendergast，The Orange Mark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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