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太子案——把弘光皇帝打下马的第二块巨石 / 开普饭

有关假冒名人的案件，似乎各个时代都有，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不说远的，光说近现代，在晚清时期，就有人假冒光绪皇帝，结果很快被揭穿，处死。

笔者以前一位同事，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还遇到一件假冒李宗仁的奇事。

当时，有人郑重其事地来到公安部门，说自己就是李宗仁，刚从大山里出来。公安人员不敢大意，特请精通文史的学者前往鉴别。

我的同事熟悉李宗仁的历史，便当面询问一些情况，那位假冒者起初还可以回答，但一遇到细节问题（诸如周围有什么人、担任什么职务之类的问题），便很快露出马脚。

既然连自己身边人的名字都答不出来，连自己参加过什么大的战役都搞不清楚，甚至连自己担任的职务都说不清楚，还怎么能是真的？

李宗仁照片

此事说起来可笑，但这样的事情又确实真实地发生了。探究假冒者动机，无非是为了权与欲罢了！

当然，历史上也出现过一些冤案，将真的说成假的。

闲话少叙，让我们看看发生在弘光政权的真假太子案。

弘光皇帝

弘光元年（1645）三月初一，一位号称太子的年轻人从浙江金华来到南京，引起朝廷的高度重视。如果此人真是崇祯之子，那么弘光皇帝的宝座原本应是此人的。

弘光帝对此不能不重视，先是郑重其事地令人安排这位年轻人住在僧舍，但还是不放心，又想将其接入宫中。最后可能是为了避嫌疑，打消接入宫内的打算，转而让其住在在锦衣卫都督冯可宗家中。

第二天，弘光帝面谕朝臣：“有一稚子言是先帝东宫，若是真先帝之子即朕之子，当抚养优恤，不令失所。”然后，令侯、伯、九卿、翰林、科、道等百官一同去辨认。

大学士王铎曾在北京皇宫工作三年，熟悉太子，印象很深，所以一眼就辨认出真假，再问几句，就更加清楚，于是上疏：

臣一见即咤之曰：“此假人假事，犁丘之鬼也，太子岂其然乎？”臣同旧礼部尚书北京端敬殿中侍班三年，例当考满升荫，为妒者沮之。尚记先帝东宫大目方颡，高声宽颐，厚背首昂，行步庄，立度肃。今臣立于面前曰：“汝识我不？”应曰：“不也。”曾谓三年侍班几之离者二尺有咫而不识臣为谁耶？臣已确知其伪矣。臣又问：“讲书在何殿？”曰：“文华。”岂知其在端敬殿也。又问：“几上位置何物？”臣暗记其有讲读数目十个算子，乃竟懵懵罔知也。臣大怒，颧皆火热，鱼目珠乎，臭草乎，恨不即拳其面，批折肢肌。即昌言告诸臣曰：“此人明明是假，此事确确可憾。……”大咤曰锦衣卫命左右即缚之。无几何，此子乃垂涕长跪以求，哀悯曰：“小人原赝质，不过为人所玩弄，徒以此恐喝于诸侯耳。小人王其姓，之明其名，高阳人，父纯，母徐氏，有引小人者阴以诳诱焉。”（《拟山园选集》卷十一）

《拟山园选集》

曾在北京朝廷任职的官员为数不少，方拱乾、刘正宗更是担任过太子的讲官，自然对太子非常熟悉，他们都指认此人系假冒。

如此一来，此案变得非常简单，就此可以结束了。

然而，又是舆论力量的促发，使此案复杂化扩大化。

时任协理詹事府事礼部尚书的黄道周记：

“王之明者，顽童，故驸马都尉王昺之侄孙，途穷附高鸿胪之仆穆虎者欲南趋苟活，而穆虎居为利，遂谓子舆复出也。廷诘之日，诸讲官侍从谂视无一似东朝者，之明亦茫然。而靖南疏至，辄持两端，讼言不可诛，诛之祸起。”（黄道周：《黄漳浦集》卷三十二）

黄道周集

也就是说，当朝的官员都了解到所谓太子是一个名叫王之明的人假冒的（后来发现的记录也都如此）。

本来对于一个王朝来说，很快澄清的假冒案算不得什么事情。但是，这却给在野的东林党、复社等组织的成员们带来了机会。（其实在弘光帝失去民心的时候，推翻其机会随时可能出现。这是关键。）

所以，很多人对此仍有疑问，或者，他们故意以此激发民众对弘光帝合法性的怀疑，并挑起了左良玉的兵变。

王铎本是中间人物，既非马士英集团，也非东林党人，但只因他否认“太子”，就遭到了舆论猛烈的攻击，骂他与马士英共同戕害太子，并且编了民谣：

“射人先射马（马士英），擒贼先擒王（王铎）”（《枣林杂俎》之《仁集·民谣》）

又散发各种传言，称：“初九日壬申，命百官会审王之明、高梦箕、穆虎于午门外。……既诣午门，百官齐集，各狱喝太子跪，太子仍前，面西踞坐，众簇拥拱乾至前，太子一见即曰：'方先生尚在。’拱乾不敢应，退在人后，亦不言真伪。最后王铎前曰：'千假万假总是一假，是我一人承认，不必再审。’叱送还狱。”（《爝火录》卷九）称方拱乾在马士英党羽胁迫下不敢认太子，而王铎受马士英指使，故意将太子说成假的，造成了冤案。

于是，“天下之人无不愈疑。即闾巷小民，亦至泣下，欲生食王铎、方拱乾之肉。”（《弘光实录钞》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