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读物，中篇小说《不能吃的螃蟹》连载（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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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吃的螃蟹》一 《不能吃的螃蟹》二
中篇小说《不能吃的螃蟹》，创作于2006年。那时我已离开温州到珠海了。2000年从黑龙江南下到温州打工，那些年民办贵族学校正热，以江浙最为突出，老杨到温州的一所民办学校里当了老师。
2001年就离开了学校，开始了广告人生涯，主要从事数码影像服务。
2006年到珠海创办远名企策工作室，从事企业形象策划。
人总是怀旧的，在温州的时候，老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想起来了，写了一个系列的东北民俗作品。到了珠海，在温州当老师的人和事又都跳出来，并且日益清晰，写了这个以民办打工教师为题材的中篇小说《不能吃的螃蟹》。
主人公是个西北汉子，有原型，但小说的内容都是虚构的。
只想说那个时代，人跨不过时代；只想说人本身，老师也是人。
作者：老杨 编辑/校对/朗读：盛唐羽衣
不能吃的螃蟹
『十 』
秦向东上了炕，一家三口都围坐到了桌边，淡黄色的灯光下老婆和女儿都看着他。秦向东想着这半年的苦辣酸甜，思绪又回到了他离开家的那一天早上。
那天早上秦向东唱着《走西口》的酸曲，抹着眼泪上路了。从家到县城要走两个多小时的路，平时秦向东一路哼着曲一会儿就到了，可今天，他觉得这条路咋这么长呢。他想是自己的心急吧，可脚底下总是拌蒜，脚丫子在鞋里总是扭来扭去的。秦向东低头看看脚上那双闪亮的皮鞋开始骂自己的脚。你奶奶的，生下来就是个做贱的命儿，今儿个给你穿上了双皮鞋，你却不听使唤。
又翻过了两道梁，秦向东感到脚下火辣辣地痛。他妈妈的，和老子过不去，什么时候还变得这么娇贵了，走了没几步球路，你还痛起来了。他在路边蹲下，把一只鞋脱下来，寻着鞋里是不是进了什么物件。这一看秦向东被气傻了。原来鞋底上只有像纸一样薄的一层革，下面是一层纸壳子，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纸壳早被脚捻碎了，下面的塑料鞋底上是一个个的空格子。脚底板上已被那格子磨出了两个大泡。秦向东气得一把把鞋扔出了十几米远。
坐在地上大骂：我日你做鞋的人的八辈祖宗。秦向东又把另一只鞋也脱了下来，和那一只一模一样。秦向东想这是老天和我过不去啊！出了家门没几步鞋就坏了。气愤的他坐在路边想办法，是回去换鞋还是继续向前走，脑子里在犹犹豫豫中突然冒出一个词来——“好事多磨”，想到这秦向东笑了，好事还在后面，这一点小磨怎能就怕了。秦向东站起身，一条腿单跳着要把那只鞋拣回来，刚要跳到那只鞋的前面，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过后，一辆桑塔那轿车卷起一道黄烟从他眼前飞驰而过，黄烟散尽秦向东再看那只鞋，鞋帮和鞋底咧开了个大口，扁扁地趴在地上。秦向东回过头把坐那辆轿车人的祖宗八代骂了底儿朝天。
真是在家千事好，出门事事难哪。可秦向东决心已定，再难也决不回头。他这回干脆把两只鞋的鞋帮都垫在脚下，从路边拔了些蒿草做个草绳，把鞋绑在脚下。这回走是走不快了，可脚下也不会磨得生疼了。
秦向东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县城。到了县城已是下午二点多了。秦向东先买了双布鞋穿在脚上，急匆匆地赶到了火车站。还好三点半发往西安的火车还来得及，但没有座位了。回乡收完麦子的民工提着大大小小的蛇皮袋子挤满了站台。秦向东打量着他们觉得自己的形象要比他们好得多，说什么自己也是个教师，咱出去也是当教师，不是民工，想到这，秦向东心里痛快了许多。
火车喘着粗气离开了站台，秦向东知道这回自己是真的走了，去一个自己想也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地方，是这一个多月做梦都梦不清楚的地方。望着车窗外的黄土地，想起了家里的老婆和女儿送他时的情景，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老婆、女儿，你们等着吧，我秦向东不出去混个人样我就不回来。
第二天早上秦向东到了西安，下了车还挺顺利地就买到了去杭州的车票，还好也有座位。这时秦向东只是感到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他已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数数剩下的钱秦向东有点怕了，只剩下了一百多块钱。从杭州还要转车，那一段路的车费是多少钱他还不知道。他花了五元钱买了二十个馒头，先吃了三个，又到火车站的厕所里灌了一肚子的凉水，把剩下的馒头放在包里，就算这一路的饭食了。中午时分发往杭州的火车开了，秦向东坐在座位上心里一片茫然，这次抉择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一点也不知道。但也没有必要再去想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轰隆隆的车轮声让他感到疲惫，闭上眼睛，没一会的工夫他就睡着了。
秦向东坐着车一路颠簸，下了火车上汽车，终于来到了那个叫他近两个月寝食难安的跨世纪外国语学校，校方派了个美丽的姑娘接待了他，从声音他就听出来了——就是接电话的姑娘叶小姐。现在秦向东站到了讲台上，要讲一节决定他此行命运的课。教室很大，学生很多，听课的人也很多，室内乱哄哄的。叶小姐坐在学生的后面看着他笑。秦向东也不好意思地笑。他一笑学生也都跟着笑，听课的人也都笑了起来。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小孩子们笑得趴在了桌子上。秦向东看着笑成一片的人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站在那里傻笑。整个大教室里笑成了一团，不同声调的笑声在大教室里无限地放大、回荡。秦向东笑了一会慌了，看到大家都看着他的下半身，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竟然没穿裤子，脚上还绑着那双烂皮鞋。他慌忙用双手捂住了那个关键部位，在地上转着，但他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裤子，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那一张张笑脸也都变成恶鬼一样狰狞，红色的舌头都垂了出来，雪白的锯齿獠牙闪着阴森的光。秦向东被吓得了“啊”了一声，就钻到了讲台底下。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秦向东醒了，他做了个梦，同座的一个老汉叫着他，他已从座位上滑到了列车的那个小茶几下，双手还牢牢地抓着裤裆，他感觉那个物件火辣辣地痛。
秦向东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不住地说：“做恶梦了，做恶梦了。”同座的几个人哄的一声都笑了，引来满车厢的人朝这里观望。秦向东像做了贼似的，在人们的注视下，溜出了座位。他要回避一下这个让他尴尬的场面。他昏头昏脑地走出了车厢，用力把厕所门的把手拧了两下，门还是没开。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骂声：“瞎呀！没看上面写着有人吗？”秦向东这才看到门把手旁的那个方格格里的两个红字“有人”。秦向东心里骂了一句自己，他奶奶的，真是个土老冒儿，上了个火车就迷糊了。其实他根本不想上厕所，他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他走到了列车车厢的连接处，一个老板模样的人站在那里边吸烟边打着电话。秦向东站到车门前透过车窗向外望去，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一片红光笼罩着整个大地，远山红了，近处的树红了，连飞鸟的翅膀都红了。很快这片红色就消失在了耀眼的阳光中，大地上一片生机盎然。秦向东被日出的景象感动了，他觉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力量，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刚才自己的梦中的窘像被扫得一干二净。
秦向东洗了把脸，回到座位上，吃了两个馒头。列车又开始广播了，他听到下一站是商丘站，他这才知道他这一觉差不多睡了半个陕西和一个河南。
人生不过三万天，
行走江湖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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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时光尽在《老杨品谈》。
草根谈世事，凡人品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