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有望》(长篇连载)三卷 大学启蒙 1
肖承均和亲兄弟叔兄弟堂叔兄弟一起玩,他们把白色孝服脱在芦苇丛中,一个个跳入长着浮萍的泥水里游泳,一些鱼类幻化的人形,变成了男女在谈着恋爱,他们这种举动遭到仙界同族人的啧怪。
“难道神界也这么不平静吗?”承均心里想。“公主”,随这一声叫,他看见女宾仪队,穿着绯红燕尾服,簇拥着白色婚纱的公主,款款登上台阶走向大殿。当他从殿上下来,才知道,每一级台阶有半米厚。……
这是一个奇妙的早晨,梦境的薄雾萦绕脑海,他想不到,老家土炕草窝里,还有这样华丽的梦境,就如陋室寒窗竟然还能显示斑驳的图画,皲裂的老墙上还能投射书画的魅影。因为一阵脆响的铃声而纷纷凋零,是早餐的铃声,当他睁开眼睛彻底醒来,乳白色的天花板,换了他的现实人间。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肖承均这样想着,当他专业复试完毕,回到家里就嘱咐娘给他准备新的被褥,娘还真的立即行动,用了两天时间就把表里一新,纯棉絮的被子褥子给做好,叠成方块放置到被搁子上面。他没有胡萍那种世俗的起伏,他有的是灵性的直觉,布谷叫声里的等待,并不漫长,没有忧虑,没有多么强烈的期望,没有想象中的金榜题名的喜悦和名落孙山的痛苦,所以面对金宝镰送来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他的表情不喜不忧。
肖承均所在的这所师范大学是五十年代初修建而成,校园的教学楼图书楼文化楼这些主体建筑如一个传统的民间舞会,节奏鲜明旋律飘逸、喧闹、质朴而粗犷。宫廷式大屋顶、主体、须弥座,构成纵向三段式,中间主体楼加上两侧翼楼,横向也构成三段式。彩绘梁枋、庑殿顶式门廊、琉璃瓦、飞檐椽、花格子窗,外墙体是清水砖墙,一排排规整严密的青砖,朴素而坚固。朝晖坚定安详的东山墙,夕阳的金色的笼罩文化楼屋脊两端的和平鸽,正午的阳光会准时地透过树梢,把斑驳的阴凉洒在地面和楼体的半腰上,体现了梁思成的建筑理念,是中国传统建筑风格的二次复兴成果。
校园中轴线对称展开,进得北大门后,中轴线上依次是广场、文化楼、图书馆,广场两侧是花园,花园南侧分别为教学一楼和教学二楼,校园东南角的艺术楼和琴房是恢复高考新添加的。西南角是宿舍区。在肖承均刚进大学校门的时候,现代风格的艺术楼,前面有两排低矮的由一个个单间小瓦房连成的音乐系的琴房。后面是一个储藏花卉的二层小红楼,两个戴着黄色蓝色安全帽穿着劳动布工装的建筑工人,绳吊索悬空,正在小红楼的北面墙上用凿子和铁锤凿掉“万寿无疆”的水泥大字。
从艺术楼美术教室的三出大扇玻璃窗北望,能看到小红楼的平展的楼顶和宽大的运动场,主席台就是大操场的北边缘上。运动场北边是学生公寓楼群,在夕阳中半边是紫灰色半边燃着橙色的火焰,在青灰色的城市远景的映衬下,一座座公寓楼就象一片片张起的白帆,巨大的投影投在地上,具有现实主义的油画效果。往东看,冬青墙和塔松之外,一道高大的有着龙脊的青砖墙,墙外是一个小寺庙的废墟,一些不太高的石壁上的一排排浮雕小佛像残破斑驳,烟熏火燎的样子,这是“文革”学生破四旧的遗痕。
大学的纵向的历史,像是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有前奏,有间奏,有田园的恬静清新优美、轻快的自然美景,也偶尔有复杂的和声与对位结构,具有风暴的张力。有欢快的教育热情和学风理念的舞蹈,也有政治的风暴来临。暴风雨很快就过去了,代替它的是田园嘹亮的牧歌。肖承均入学,正是历经风雨,牧歌开始嘹亮的时候,愉悦温情明丽,但这牧歌,不是学子的归宿,而是新的启蒙,是新长征的集合号。
校园横向的道路结构,也像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纵向的三条主要道路,环绕着它和中轴线的是较为窄小的步行沥青坡道。主道和辅道两边是合抱大雪松、塔松、核桃树、法杨和茂密的冬青墙,让人想到了林荫道上的逍遥学派。道路依地势升降设置台阶,沿着陡坡一层层向上,过一组阶梯意味着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并铺开一片平展的空间,就如贝多芬的《田园》。一组阶梯就如一个主题乐句,由主题乐句朴实地重复或反复的变奏,第一主题和第二主题反复交替,复调的织体,模进、级进或跳进展开的不仅是景色的旋律,形成恬静清新的自然美景,充满着浓郁而清新的乡间气氛,如此反复直推动延伸到建筑的主体位置,旋律线直指高出院墙的蓝色的山影。那神秘美丽的山影充满着诱惑,却是肖承均用步伐一时无法企及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