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建军:一个村庄的前世今生
——水渠村村史
吉建军,字劳伍,陕西华州人,诗人、作家、资深媒体人。
写在前面的话:
因为有着放不下的乡村情节,对老家陕西华州有着无法割舍的情怀,一直以来,总想为家乡的文化建设做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因别无长物,对于家乡也只有这一点点微博的能力。在家乡一位亦师亦友的兄长的推荐喝相邀下,采访了几个村子,走访了一些古迹,查阅了一些史料,也采访了大量的村里的老人,对采访资料和部分史料进行了整理,最终竟然凑足了数万字的稿件。目前发布的是其中一部分稿件。
村史是中华民族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着很深刻的社会研究价值和历史研究价值,此次发布的内容,并非卖弄手艺,而是为了抛砖引玉,希望更多的人,关注村庄史,关注农村史,记录这些历史,就是对我们民族历史文化的最好继承。
文字难免有诸多不足,请各位读者见谅。

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大明镇水渠村位于桥峪水库南侧,距离桥峪水库不过一公里的路程。乡村合并之后,水渠村和桥峪村成了一个大的行政村——水渠村,该村下辖12个自然村(黄龙沟,姚河,水渠,东新庄,西新庄,三岔坪,张家沟,亭子口,店子,东砭,西砭,新村),村委会设在原水渠村(自然村)。
一直以来,笔者建军对于村民的祖籍来源进行考察和考证,其目的主要是根据这种人口迁徙的线路,来推断和还原村庄的人文和历史,继而最好地还原这个村庄的历史,因为村庄的历史乃至人类社会的历史都是人创造的。研究人的历史,是我们研究村史的一条捷径。
水渠村最早的可以记忆或者口口相传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朝大移民时期,而这里的村民相当一部分都是移民迁徙来的。

桥峪附近早在商周时期,就有居民在此繁衍生息,其中经过多次的战乱、灾荒以及地震等灾难,难以为继。
最近一次的移民发生于明朝初年,明洪武三年(1370年)至永乐十五年(1417年),明朝政府先后数次从山西的平阳、潞州、泽州、汾州等地,经山西洪洞县的大槐树处中转,获得官方迁徙文书,随后领取“凭照川资”,向全国广大地区移民。所以,很多人都说自己的祖先是从洪洞大槐树下迁徙过来的,其实那只是一个移民中转站,办手续的地方,并不是真正的老家,而是家人们分别的地方。
为了记住自己的血缘关系,移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有传说分瓦而别,也有用刀砍掉脚上的小拇指,也有说凡事把上厕所叫作“解手”的,都是移民。因为啥?水渠村一位年长的村民说:“那时候,谁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故土。官家就强制迁徙,把民人用绳子绑住走路。做到半路了,有人想方便,就给兵士喊一声'解手!要方便!’,解手就成了上厕所的代名词。”水渠村的庄户,据说都是大槐树移民来到陕西渭河南岸的。至于更久远的历史,就说不清了。
明朝大移民算是最早的来源历史了,事实上,在整个走访的过程中,大明塬上的各个姓氏,包括有石刻等文物可考的村史,也不过是天启元年前后50年的事。再往前,就没有关于村庄和村民的历史传说,更没有文字记载了。反而是一些寺庙的遗迹上,记录了更早的历史。这说明,村庄的历史,要远长于村民来到这里的历史。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村民的迁徙历史出现了断层?为什么明朝大移民会成为一个节点?很简单,这就不得不说到明朝嘉靖三十五年(公元1556年)腊月的那场“华县大地震”,直接造成83万人死亡的大地震,将整个关中东府几乎全部夷为平地,十室九空,连渭河都北移了两公里。
而构成如今华县人口来源的主要成分,则是大地震之后陆续迁入的山西、河南等附近省份的移民。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历史最久远的村庄,其村民可记忆的历史上溯到明朝末年了。
这些最早期的移民,组成了桥峪附近村庄居民的主要成分,也成为新的村庄和村庄历史的缔造者。
与之前一样,明朝大小规模的移民不断,迁徙到新的领地之后,村民们想尽一切办法还原家乡的一切。这其中就包括栽一棵大槐树。这也是移民们心照不宣的一种对抗官府移民政策的方式,行政政策改变不了血缘关系,于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移民就私底下商量,到了新地方之后,在村子中间要栽一棵大槐树,只要看到村里有大槐树的,就说明有咱老家人在这里居住,山不转水转,石不转磨转,总有再见的一天,看到大槐树,就像到了自己村里一样。谁能料到这样一个私底下的倡议,却传播的飞快,很快传遍了整个移民圈,大家都心照不宣。于是,出现了北方地区很多村子中间有大槐树这样的风俗。
水渠村下辖的11个自然村,原本村中有大槐树的现象也相当普遍。这也算是明朝山西大移民的一个侧面证据吧。

以姚家河村为例,该村的姚姓族人,是村里的庄户,也就是坐地户。村庄的名称就可以看到,这是大地震后迁移过来的最早的移民,也是姚家河村的缔造者。据说最早也是从山西大槐树迁徙过来的。而其他的杂姓较多,大部分是从本塬或者渭南塬上迁徙而来,距离不远,也有一部分是从山里面甚至洛南和陕南,甚至湖北迁徙而来的客户,当然成分较少。
当然,姚家河村也有一部分是从渭南塬上迁徙过来的外姓,也就是客户。比如村中年岁最长的尚大爷,今年依然83岁,对于村庄和本家族的历史颇为熟悉,老人思维清晰。老者说:“我们尚家是从渭南塬的尚家村迁来的。到现在,已经七代人了。”
老人一边跟我们聊天,一边照看着第四代的重孙子。家族里原先是有族谱的,也有祖训和家训,只不过经过历史的变迁,很多的东西没有了。因此,也只能透过他的记忆的内容,了解一下这个家族在这个村庄的历史。
姚家河村是“水渠村”的一个小自然村,水渠村原本并不叫水渠村,因为村中渠水环绕,因而得名。尚家在清朝末年,从渭南塬迁居于此,从尚大爷往上数四代,尚姓弟兄二人带着简单的家当,从原本族人聚居的渭南塬上,在姚家河水渠村落地生根,从此,尚家也成为这个村子的大姓,更一度成为当地的大家族。

老人说,当时地少人多,家族又大,只好让一些人迁到外地去,这样才能给家族生存带来机会。最早的尚家两兄弟,就是这个原因迁徙过来的。不难看出,除了官家“倡议”或者强迫的迁徙之外,更有家族内部,因为生存问题而出现的民间迁徙现象。这种现象并不鲜见,在吕塬村的刘家塬,也是因为人多地少,而不得不被迫迁徙,弟兄四个只留下了老大一支在原来的刘家堡居住,其余弟兄三个重新开荒落户。
尚老爷子说:“我父亲一辈是' 步’字辈,我们这一辈是森字辈,下一辈则是建字辈,再往后就乱了。原本我们小时候上坟的时候,我二叔把老家的神轴偷了回来,神轴是供奉着祖先的排位,更是家族男丁备份和姓名的记录,从那时候起,我们就不必远去渭南塬上祭祖了。”
原本,尚家是保存着完整的族谱的,可惜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些族谱大多散佚了,很多也被毁掉了,尚姓家族在水渠村的历史,也就无从可考,只能依靠他们的子孙后代口口相传。
当年因为抢神轴,大明的尚家人还和老家渭南塬上的那家人打过架,最终也断了来往。
尚老说:姚家河村的其他姓氏族人迁徙来的历史,同样可以追溯到明初的大移民时期,这里大部分人都是那时候从山西迁徙过来的,临走的时候,大家砸锅成块,每人一份,以备未来认亲重合之用。当然后来在这里生根发芽,也没找过之前被分开的兄弟们。
村中的老者回忆:解放前,这一带土匪闹得凶,老村子是厚重的城墙,城墙上面可以走马车,“看那时候城墙有多厚?”城墙防猛兽,也防土匪。而土匪根本防不住,因为土匪就经常住在这里。
“他们抢劫财物,劫富济贫,对于姚家河附近村子的人,却不敢造次,因为最大的匪首郭虎娃的姑姑,就嫁在了姚家河。而郭虎娃在当地却敢于主持公道,以道义自居,富户欺负贫户,他出面收拾富户,为穷人说话,却让很多穷人家,感念郭虎娃的好处。”

曾经有一个妇人,带着七八个孩子守寡,日子过得很艰难,去本村富户家借粮。富户讥笑道:“猪生一窝拱墙根。你生那么多的娃,怎么帮你都不够。”富户把该寡妇狠狠奚落了一顿,事情传到了郭虎娃耳朵里,郭虎娃对手下说:“去把他请来,我要训话,他要是不来,给我用绳子绑过来!”于是,这个富户受到了郭虎娃的严正警告,再也不敢辱骂和奚落穷人,而是乐善好施,最终也获得了善终。
郭虎娃在当地可谓谁也不认,尽管他并不欺负本村紧邻的人家,却在外面恶名贯耳。很多人都想要郭虎娃的命,县治安大队也有郭虎娃的悬赏告示。郭虎娃很警觉,从来不在一个地方睡,而且每天半夜换房间。然而,他又有一个老相好,是在渭北某个村子的大脚女人。
郭虎娃对这个女人非常上心,经常带着亲信在这里住下。有一次,郭虎娃从外地买来一把新式手枪,很是得意,他在屋里跟大脚情妇,把枪交给一名手下拿着,并且交代:“这是新式手枪,你拿着试试。”这名手下拿着枪出了门,郭虎娃在里屋跟大脚睡觉,这手下突然拿出枪,隔着窗户对着郭虎娃打了几枪:“你让我试枪,我就试试。”郭虎娃于是被杀死,从此,姚家河村被别的土匪势力接管。


从生产环境上说,水渠村是自然条件最好的地方,因为这里水渠环绕,是一个不缺水的地方,桥峪河的水流经此地,生活用水和生产用水能够很好地保障,这也成为整个塬上的一块风水宝地。

水渠村的山水吸引着来自各个地方的移民,同时,这里的移民热情好客,大气包容的品格,也与这一方水土有关。水渠村的村民们,无论曾经是经商的抑或是逃荒的,无论是种田的还是当兵吃粮的,现如今都在党的领导下,修通了四通八达的乡村公路,还有公交车可以去县城,也可以到渭南市区,交通非常便利,村民们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好。如今,在水渠村修建的村史馆已经建成,水渠村的历史,也翻开了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