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医路云和月脊督一体融古今——行走世界的国医大师
◎ 袁利晖
【人物介绍】
韦贵康，男，1938年 10月出生。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著名骨伤科专家、全国名老中医、广西中医药大学终身教授、国医大师、中国中医科学院首批学部委员。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八桂名师、桂派中医大师、首届全国骨伤名师等多项荣誉称号；现任世界中医骨伤科联合会常务副主席、世界手法医学联合会主席。
“我们将建设更紧密的卫生合作伙伴关系。中国企业已经在印度尼西亚、巴西、阿联酋、马来西亚、巴基斯坦、土耳其等共建'一带一路’伙伴国开展疫苗联合生产。我们将在传染病防控、公共卫生、传统医药等领域同各方拓展合作，共同护佑各国人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
中医药是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一张名片，国医大师韦贵康早在 1986 年传授第一个海外弟子开始，三十几年来走遍五大洲二十几个国家，用中医药为各国民众解除病痛而广受赞誉。他是一带一路的先行者、实践者和成就者。2017 年，韦贵康教授以其卓越贡献，入选“国医大师”30 人名单。
一、初识国医大师，观摩韦氏手法
初识国医大师韦贵康，是在 2021 年海峡两岸中医药高质量发展论坛暨山东慈济医院落成仪式的典礼上。精神矍铄、步履稳健的韦教授为坐落在德州市庆云县的山东慈济医院“韦贵康国医大师工作室”揭牌并发表了“中医药融合化发展的思路和实践”主旨演讲。
演讲结束，马不停蹄的韦教授又开展了在山东慈济医院的义诊工作。只见在韦教授的传承工作室里，挤满了慕名而来的患者和跟师学习的徒弟。一位四十左右的女患者主诉后脑勺疼痛月余，心慌胸闷。韦教授仔细问诊后起身轻触患者颈部并指导患者跟随他做几个颈部动作，然后果断地让徒弟为其测量血压。血压显示高压 136，低压 98。接着韦教授嘱其徒弟为患者做颈部分筋理筋，放松颈项部肌群。大约15 分钟后，韦教授为患者行旋转复位颈椎整复手法。只见韦教授轻轻侧转患者头部，前屈三十五度，侧屈三十五度，旋转四十五度，随着一声清脆的骨骼响声，错位的寰枢椎得以复位；而后，韦老在韦氏奇穴耳后（双）、颈侧（双）各 30 下，揉按斜方肌、肩胛提肌等肌肉群 1min，轻度敲击双肩各 3 下，推双侧胁肋部各 5 下。整个过程完成后，韦教授让患者再次测量血压，血压计显示高压 131、低压 77，血压已经恢复正常。
韦教授在治疗结束后明确指出：这是典型的颈椎型高血压，临床发病率占颈椎病的 6.7%，占人群高血压的 15%-21.9%。此类血压异常病人服用降压药往往无法控制血压，而通过手法复位治疗此类疾病往往能取得很好的疗效，一般经过一个疗程的手法治疗，患者就可得到康复。有些骨骼没有错位仅是神经肌肉卡压的患者，只需松解各个相应神经节就能解决血压异常的问题。在韦贵康医治的患者中，最小的仅几个月大，最年长的一名颈椎错位患者则有 100 岁。
由韦贵康创建的瑞康医院骨伤科，如今已成为国家临床重点专科，是广西规模最大的骨科诊疗中心之一，培养与引进了一大批优秀中、西医骨科人才，整体技术达到国内同类骨科先进水平。该院骨科也保持了中医特色与优势，如在病房里安排一个巡回手法治疗组，门诊设立骨科推拿理疗诊室，深受骨科疑难疾病患者的欢迎。
二、开创旋转复位手法治疗颈椎性血压异常的先河
1975 年 10 月，广西中医学院领导派韦贵康到北京参加第二期“全国中西医结合治疗骨关节损伤学习班”，主要任务是学习掌握并推广“新医正骨疗法”。学习培训一直持续到 1976 年 2月，而正是通过这次学习，让韦贵康有了一次“意外发现”。
在北京学习期间，韦贵康在民航总医院门诊进修实习。有一天，一位姓顾的工人因颈痛伴随高血压前来就诊，由于颈椎的结构比腰椎、胸椎等部位脆弱，医疗界对手法治疗颈椎病一向如履薄冰、小心谨慎，再加上高血压是禁忌用推拿手法的，所以韦贵康婉言拒绝了患者做旋转复位手法的请求。第二天，由于颈痛加重，这位患者又来了，看着患者痛苦的样子，韦贵康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给患者做旋转复位的手法治疗，施治手法之后，顾师傅明显感觉症状减轻。5 天后，顾师傅带来了感谢信：不仅治好了颈椎病，连高血压也好了。正是这次“意外发现”为韦贵康征服“脊柱相关疾病”揭开了序幕。
回到广西之后，韦贵康又治愈了数十例血压异常的颈椎病患者。于是，他与同事一起将“颈椎型血压异常”这一“顽症”作为主攻方向，倾注心血、深入钻研，并进一步提出“脊柱相关疾病”研究，撰写了 10 多万字的“脊柱相关疾病”的学术论文，在业界广受好评。1991 年，韦贵康团队申报的“旋转复位手法与治疗颈椎性血压异常疗效研究”荣获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颁发的中医药科学进步奖三等奖。韦贵康总结到，心脑血管疾病、肺病、胃病、糖尿病、抑郁症、头痛、失眠、记忆力减退、耳鸣、慢性疲劳综合征、男性阳痿、女性月经紊乱等都与脊柱的问题相关。在此基础上，韦贵康借鉴和吸取国内外医学研究的最新成果，以传统中医理论为指导，将中医正骨手法与现代医学的理论技术相结合，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学术观点：“脊督一体论”“脊柱六不通病机”和“六通治则”理论。
三、创“脊督一体论”、保民众幸福安康
韦贵康教授指出：脊柱是督脉通路，脊柱内含脊髓神经，脊柱两侧是交感神经干通路，也是膀胱经的通道，故脊督是一体的，二者在功能上密切联系、相互协调，病理上又相互影响。脊柱相关疾病的主要病因可归纳为：脊柱劳损，筋脉受损而致气血瘀滞，筋骨失养，脏腑失衡。针对脊柱相关疾病，韦教授提出骨关节“脊柱六不通病机”，即骨骼“不正则不通”、经络“不顺则不通”、肌“不松则不通”、气血“不动则不通”、脏腑“不调则不通”、肌肤“不荣则不通”的“六不通”病机，同时指出，对脊柱进行正骨、对脊旁的分理点按，可使骨正筋柔、血脉通畅，进而调节脏腑功能，并据此提出“六通治则”以及韦氏特色手法：
正则通
“正”即“复位”“纠正”之意。治疗上应使骨正筋柔，经脉通畅。韦氏脊柱整治手法中的“单人旋转复位法”“角度复位法”“侧旋提推法”“掌推法”“膝顶法”“斜搬法”“单髋过伸复位法”“单髋过屈复位法”“侧卧挤压法”“旋转复位”等 10 种方法体现了这一原则。
顺则通
“顺”即顺畅之意。韦教授临床重视“顺生理”的原则，常使用韦氏脊柱整治十八法中的“推散法”“理顺法”治疗软组织损伤与脊柱相关疾病。
松则通
“松”即松解之意。筋脉拘急，脉道气血运行不畅，导致气滞血瘀，“不通则痛”。对此类病理改变，韦教授常采用“活筋松解法”“拿筋法”进行针对性治疗。
动则通
“动”包括三个方面含义：一是促进肢体的活动，二是促进气血的流动，三是肢体关节的被动运动。韦教授十分重视主动与被动运动的配合，以达到理筋正骨，活利关节，改善肌肉不协调，恢复脊柱力学平衡的作用。
调则通
“调”有调节和调和之意。除用理筋正骨手法纠正脊椎关节移位和治疗相应软组织损伤外，韦教授还对经脉循经部位进行点按和敲击以激发经气，调和营卫，常用“叩击法”“传导法”“反射法”。
荣则通
“荣”即荣华、荣养之意。韦贵康教授认为，患者经治疗后表现出容光焕发，精力充沛，步行稳健，活动自如等，则是气血充足、气血调和、血脉通畅之征。
经过 50 多年不断探索和创新，韦贵康教授创立了独具特色的韦氏手法。该手法应用了脊柱力学平衡原理，实现了定位、定向、定量操作，具有“稳、准、轻、巧、透”的特点。如今，韦教授又在“脊柱损伤整治 18 法”（母法）基础上又增加新十八法（子法）。除去独具特色的韦氏手法，其所论治脊柱相关疾病的学术体系，具有理法严谨、辨证详明、手段精当的特点，其所发明的“移动式脊柱均衡牵引架”以及中药“脊髓康”和“痛安汤”等，尤其是韦氏治脊 36 法和韦氏奇穴，对骨伤科疾病的中医治疗有非常重要的指导意义，成为骨伤科领域有一定影响力的诊治流派。50 多年来，韦贵康共诊治国内外患者达 30 多万人次，治愈率达 85% 以上；应用其团队创新成果的国内外医疗单位、诊治机构达 100 多家，诊治患者达 200 多万人次。
四、信念是行医路上的精神支柱，是一种不断向前的坚强品格
1938 年 10 月，韦贵康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高田乡。4 岁时父亲因病离世，15 岁堂哥也因肺炎早逝，亲人相继离世的悲痛让年少的韦贵康立下“我要学医，将来当医生”的誓言。
1959 年，已考入广西中医专科学校（现广西中医药大学）的韦贵康因成绩优异被学校推荐保送到洛阳的河南平乐正骨学院学习，攻读中医骨伤专业。他师从郭氏祖传正骨医术第五代传人高云峰；1964 年毕业回到广西，向专家梁锡恩拜师学艺；1965 年到天津进修，受到著名骨科专家尚天裕的指导；1975 年到北京向冯天有学习新医正骨疗法；1980 年从上海新华医院胡清潭教授那里学习了“人工关节置换术”等西医的新技术疗法。韦贵康教授说，这些前辈医师都是他的恩师，要发扬他们传道授业解惑的精神。
“我主动申请去学习西医，不是否定中医，而是为了增加自己发展中医的能力。”韦贵康说：“中医是一门有特色的自然医学、动态的发展医学、传统的开放医学，从《内经》到《伤寒论》，从药王到金元四大家、温病四大家，中医一直都在自我完善，吸收着外来的营养从而不断发展。中医学要有所发展，不被历史淘汰，必须借鉴包括西医在内的当代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等各个方面的研究成果，来充实和发展自己、发展中医。”
韦贵康先后给专科、本科学生讲课已达6000 多人，传带硕士研究生 105 人、博士研究生 8 人、博士后 2 人。收徒授道，薪火相传，韦贵康感到使命光荣，意义深远。韦贵康每年直接传带每位弟子临床诊治工作 2 至 3 周，每位弟子每年要从自己所在学院到广西中医学院( 现广西中医药大学 ) 生活、学习，跟随在韦贵康身边，在临床一线诊治各类患者两周以上。弟子们的一个重要任务是学习和领悟他的学术思想，探讨、研究总结他的科研成果在海内外推广使用，把“韦氏骨伤流派”传承光大、落地生根。
传授技术的同时，培育学生正确的世界观是韦贵康教授更加重视的内容。他说：“信念是我 50 多年行医路的精神支柱，是一种执着向前走的品格。”他时常教导学生“细节决定成败”。他为患者治病，能一次治好的，不让患者跑第二趟；乡下来的患者，生活条件差，他想方设法减轻患者经济负担。他时常告诫学生：“医生不能把经济利益放在第一位，要把患者的健康放在第一位，能不开刀的尽力不让患者开刀。治愈患者，是我们医生应尽的责任，不能看成是自己的功劳；不能治愈的患者，或效果不理想的，也可能是我们当医生的还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因此，一个好医生，要有百分之百的爱心去同情患者，要精益求精地为患者治疗。”
五、行走世界的国医大师
1986 年，新加坡一位赫赫有名的武术大师林春发，千里迢迢来到广西学中医，他成了韦贵康的第一个外国学生。韦教授热情地接待了他并一对一为其授课，三年后林春发学成回到新加坡并开了第一家中医馆。30 多年过去，如今已有 20 间店面，100多位员工，在新加坡的中医界颇有影响。
从林春发开始，新加坡、马来西亚、越南、泰国、菲律宾、印度尼西亚还有德国、美国、加拿大等国家，慕名而来向韦教授学习中医骨伤科的弟子众多。
1995 年 6 月，韦贵康第一次到美国讲学并进行学术交流，以及协助当地同行为会员诊治疾病，从此开启了在国际上传播中医药的道路。
由于韦贵康主笔的《颈椎旋转复位法对血压影响的对照观察》《手法治疗颈椎性血压异常研究》等科技论文于上世纪 80 年代初就被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选用，并在美国的一些医学杂志转载，因此韦贵康的名字在美国同行中并不陌生。韦贵康在美国为期一个月的学术交流、讲学的日子里，用丰富的临床经验、通俗易懂的理论知识给当地医生和学员们讲授手法治疗脊柱相关疾病等内容。同时，韦贵康又以精湛的手法协助当地同行为患者治愈了脊柱相关疾病，令当地同行由衷赞叹，也得到了病人的真诚赞誉，还被聘请为美国国际疼痛医学研究院名誉院长。
为让中医药走向更广阔的天地，韦贵康从上世纪 80 年代后期起，逐年增加到广西中医学院 ( 现广西中医药大学 ) 的国外医师进修培训名额，进一步扩大招收国外考生到该校攻读中医骨伤等专业。
20 多年来，广西中医学院 ( 现广西中医药大学 ) 的老师们指导来该校学习中医药、中医骨伤专业的国外进修生已有 1000 多人次，韦贵康与其他教授合作传带的国外中医骨伤科硕士生、博士生有 79 人。这些学生身怀中医技艺，成了造福世界各地患者和推动中医发展的“引擎”。
1991 年 10 月，韦贵康在广西民政厅与广西中医学院(现广西中医药大学 ) 的支持下，正式创建 “广西国际手法医学协会”。20 多年来，这个已经成长为5A 级社会组织的协 会， 推 动 了 中医 骨 伤、 按 摩 推拿、 正 骨 整 脊 以及指压疗法等多种手法操作治疗的交流与合作，在脊柱相关疾病治疗、保健养生、美容、护理、康复等方面广泛应用，深受患者的欢迎。
2005 年 10 月，韦贵康以广西国际手法医学协会为基础，在美国牵头成立“世界手法医学联合会”，与世界同行一起，不断深入进行脊柱相关疾病、骨伤康复的学术研究。他创立的广西国际手法医学协会、世界手法医学联合会，在海内外影响深远。30 年来，他在世界各地组织召开国际手法医学学术会议 23 次，参会人数达 1 万多人次。他培养的数百名海外弟子，在东南亚形成“广西正骨脊柱整治手法流派”。作为先行者与推动者，他为加强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医药领域的交流合作、实现中央赋予广西的“三大定位”、开创中医药全方位对外开放格局做出了卓越贡献。
国医大师韦贵康平易近人、风趣幽默、采访当日正好是母亲节，大师亲切地祝在场的妈妈们“母亲节快乐”。说起母亲，他深切地说道：“我母亲 29岁时，父亲病逝。母亲含辛茹苦一个人养大我和妹妹。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叮嘱我读书要好、工作要好，但生活要低调，这个家训我牢记终身。”自求学以来，深明大义的母亲默默目送儿子从广西走到河南，从国内走向世界，她叮嘱他要心系患者、要自强自立，她告诫他要注重子孙的教育投入，“要给下一代多留谷子、少留大米”。生活中的韦贵康与母亲母慈子孝、其乐融融，正如儿时的他向母亲保证的那样，他成为母亲一生的依靠和自豪的荣耀。
除去要感恩母亲，韦贵康教授还要感谢他的夫人胡贞德女士，他说：“没有妻子的无私付出和牺牲，就没有我今天取得的一些成绩。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更有她的一半。感谢妻子一生温馨的陪伴，感谢妻子坚强有力的支持，感谢妻子呵护一家老小的辛勤，和睦的家庭是我攀登事业高峰最有力的支撑。”
走出朋友圈，拥抱五大洲。国医大师韦贵康披星戴月在世界行走，他是践行一带一路的先行者，他是中医药文化的一张响当当的名片，他是拉近世界人民友谊的一个靓丽窗口。“中医中药用于身，中华文化用于心，中国传统文化讲求'以术入道’，我所到之处讲授的心法也同样得到各国人民的赞同和欣赏。不论是在德国、欧美，还是在斯里兰卡，中医作为一种独特的价值观、一种独特的养生理念，得到广泛的认同和好评。”韦贵康大师最后说：“国家给了我很多荣誉，我非常感动。虽然已经八十高龄，但是事业无止境、奋斗无止境，为中国和世界人民健康服务无止境。我要做好传帮带作用，让我们的中医药在中国欣欣向荣、在世界落地开花！”